一旁的希欧多尔微微蹙眉,下意识将沈知往身侧护了半分,眼底藏着审慎的打量。眼前的女人实力强悍得惊人,一招秒杀可怖的地底怪物,身手、气场、能力,都远超他们目前遇见的所有人。
沈知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既然目的相同,不知姬女士是否愿意同行?结伴而行,总归稳妥一些。”
“好。”
姬岚爽快应声,抬手伸出。沈知从容伸手回握,掌心短暂相触,一场简单又牢靠的同盟就此达成。
就在松手的瞬间,鸿芜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带着细微的警觉:“知知,你手上有血。”
沈知垂眸看去,指腹沾了一点温热暗红的血渍,应该是方才怪物炸裂时溅落的。
“啊,是我的,不好意思。”姬岚坦然轻笑,是方才斩杀怪物时溅出的残血,并未放在心上。
“没关系。”沈知声音温和平淡,丝毫没有介意。
一旁的鸿芜立刻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纸巾,往前递去:“擦一下擦一下。”
他抬手递纸,沈知伸手抓住去接。
两人指尖猝不及防轻轻一碰。
只是极短暂、转瞬即逝的触碰。
下一秒,沈知眼前骤然一黑,周遭的天光、神殿的流光、身旁人的呼吸声响尽数褪去。
一副副画面,不受控制地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偌大空旷的死寂房间里,鸿芜孤身一人立在中央。周身缠绕着冰冷厚重的黑色锁链,死死桎梏住四肢身躯,曾经的黑发尽数褪成一片霜白,一层朦胧薄纱轻柔覆在空洞的眼上。他踩着虚无的节拍,独自起舞,动作孤绝又凄美,一遍又一遍,像是被困在无尽轮回里,跳着一场永无终点、无人观赏的独舞,荒芜到极致。
他看见一张与希欧多尔一模一样的脸庞。少年身姿挺拔,却被一只狰狞巨大的怪物利爪生生贯穿胸口,鲜血喷涌淋漓。可他没有痛苦挣扎,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决绝释然的笑,反手死死抱住身前的怪物,带着它一同纵身坠下万丈山崖,坠落的风啸撕裂天地。
赤红的机车碎裂崩解,四分五裂、零件纷飞,彻底报废破败。英姿凛冽的姬岚被骤然张开的巨型血盆大口瞬间吞噬,不留挣扎、不留痕迹,寸丝血肉全无,彻底湮灭于黑暗。
短短数秒,三幕画面。
幻境轰然破碎。
沈知猛地回神,瞳孔剧烈收缩,心口骤然发紧,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方才三幅惨烈的未来图景还牢牢钉在脑海里,窒息的绝望迟迟散不去,他急促地喘着粗气,耳畔凭空浮起一道空谷回响般、无波无澜的清冷声线,直直撞进他的意识深处。
时间是一条横向的线,过去、现在、未来都同时存在于这条线中,未来是注定的命运,唯有神明可以超越于命运之上。而你,具有神之资的人子,你已获得超越命运的机会。
前进吧,向前走下去,到达未来的终点,向诸神宣誓你的超越。神的门扉已然开启,你的神谕已然降下:汝将超越命运,跨越时间,编织未来。
如果在一切的起始,你就已经知道未来无法逆转的死局,你是否还会踏上那条路?
当你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将获准进入门扉的资格。
话音落下的刹那,耳畔的虚无声响彻底消散,周身凝滞的寒意淡去几分,只剩下心脏狂跳不止。
鸿芜敏锐察觉到他异样的呼吸,询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希欧多尔也上前半步:“Engle,你还好吗?”
一旁的姬岚单手搭在机车车把,利落的红衣被晚风掀起一角,眉峰微挑。
沈知慢慢调匀紊乱的呼吸,心头翻涌的惊悸稍稍压下,他侧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鸿芜单薄的肩头,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安稳。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们继续走吧。”
鸿芜敏锐察觉到他方才不对劲,指尖微微蜷缩,没有再多追问,只是安静往他身侧靠了半步,方便沈知随时扶着自己。
沈知目光掠过身侧三人,心底暗自思忖。
方才预见的死亡幻境太过诡异,凭空响起的神谕来历不明,充斥着难以揣测的秘密。如今前路未卜,神殿之内凶险难料,若是此刻将所见所闻全盘托出,只会让鸿芜、希欧多尔、姬岚平添沉重顾虑,乱了心神。
他暂且按下所有惊惶与隐秘,把那番画面与低语尽数藏在心底,打算寻一个合适时机,再慢慢同几人细说。
鸿芜首当其冲走在最前面,警戒周围的危机;姬岚扛着长刀走在最外侧,自觉担起警戒的职责,赤红衣摆擦过地面碎石;希欧多尔亦步亦趋护在沈知身侧,时刻留意四周异动。
四人顺着敞开的神殿大门,缓步踏入长廊,漫天流动的星光辉影裹住一行人的身影,深处藏着无人预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