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人家花钱救人,给他减点税又能怎么样?”
裴晏把折子放在桌上,又拿出了新的奏折给陆时彰看:“这个呢?”
陆时彰认真看了好几遍,奏折上通篇写着义诊之事宁王不敢专断,请朝廷统一管理,并附上了所有大夫的名单。
“这个也没啥问题吧。”
裴晏不语,又递了个折子给他。
“宁王把采购转移给了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裴晏问,“陛下可知这三封折子为何是一起送来的?”
“为什么?一次没写下补充说明用的?”
裴晏彻底沉默了,他想开口但是话到嘴边又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裴卿觉得这样不合适吗?别的不提,减税应该可以吧?”
“今日宁王可以因为行善而减税,明日其他皇亲是不是也可以?后日世家是不是也可以?”
裴晏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陆时彰见状连忙非常狗腿地去帮忙,将相爷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直呼臣惶恐。
“裴卿说得对!那这件事应该怎么办?要不再赏他些东西好了?”
“......若陛下信得过微臣,这件事就交给微臣去办。”
太好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时彰喜笑颜开,说了句辛苦裴卿就跑开了,生怕自己再多看几眼让裴晏改变主意。
裴晏:“......”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裴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了。陆昭有时会说出一些连他都要思索片刻的方案 ,可与此同时这人连最简单的朝政都看不懂。真的是装的吗?怎么会有人把自己装得这样蠢?
裴晏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两人还年少,关系也还很好。陆昭总是那一批学生里第一个答出问题的。偷懒归偷懒,功课从不会落下,先帝不止一次夸他聪慧。
而如今的陆昭...人真的会短短十几天里就变成另一个样子吗?
第二天,一道旨意再次瞩目地进了宁王府,皇帝赞赏宁王仁德,再次赏了银子,却对减税之事只字未提。
宁王看过圣旨后十分确信,在陆昭背后出谋划策的人就是裴晏。
“本王新得了上好茶叶,请裴相前来品鉴。”
请帖送到相府时,裴晏正在看公文,孙管家将帖子放在桌上,说了句是宁王府上送来的,见裴晏没有拒绝也就离开了。
他只是个管家,主子想做什么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宁王没想到裴晏这么快就前来赴约了。
下人在湖心亭奉上新茶,茶香袅袅,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宁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笑道:“进来陛下的一些行为倒是让本王觉得有些意外。”
“王爷何故在意陛下的变化。”
宁王心中的猜测又重了几分:“本王原以为那些主意都是裴相教的。”
“作为臣子,怎敢教陛下做事?”
听到裴晏否认,宁王的眼底掠过一丝异色。裴晏不会子啊这种事情上骗他,可若不是裴晏,陆昭最近的变化又该如何解释?
从前那个荒唐昏庸、沉迷享乐的皇帝,怎么会突然参与朝政、又懂得利用朝廷的名义化解别人积攒的威望呢?
宁王转移了话题:“裴相似乎并不赞成本王此次的义诊。”
“微臣向来赞成救人。”
宁王笑意淡了些,果然还是因为这件事:“百姓生病重要有人救治,本王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是,臣也从未阻止。”
宁王盯着面前这个清瘦俊秀的权臣,语气中有些不满:“那减税之事为何不可?”
裴晏语气平静:“今日因行善而减税,明日便可因功劳减税,后日世家豪族亦可效仿,法不可轻开,坏了规矩便再难立起来。”
宁王沉默片刻:“若日后...重要提前培养些人手。”
话刚出口,亭中顿时安静下来。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们之间从来不是单纯的君臣,一些事情也不必说得明白。
裴晏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宁王:“若殿下有问鼎之心,便该把心思放在如何治理天下上,而非如何压过陛下一头。”
两人闲谈几句,表面上依旧宾主尽欢,知道裴晏借口还有公务离开后,宁王才黑着脸将茶水泼在地上。
幕僚从暗处走出:“王爷,裴晏是不是改了主意?”
宁王摇了摇头:“不,他一直没变,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说罢,宁王看着皇宫所在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你去京营给本王带个口信,就说让他们最近安分一点,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轻举妄动。
“还有,去查陆昭最近都在哪里、都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向本王说明。
“既然裴晏开始重新衡量我们之间的合作,那本王也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位皇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