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陆时彰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本来不想理会,可那声音越来越重了。
陆时彰皱着眉睁开眼。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些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他看见裴晏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裴晏靠在床头,呼吸又急促又凌乱。他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也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断发抖。
陆时彰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轻轻地用两只手敲了敲裴晏的后背,呼唤着裴晏的名字:“裴晏?”
“世清?”
裴晏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自己说话。
陆时彰的心里猛地一沉,没想到裴晏竟然在这里发病了。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随即回忆起在张太医家时孙管家说过的话:“相爷有时候发病急,但一般身上会带着药。”
想到这里,陆时彰顾不上别的,立刻起身准备去翻药。结果刚移动,手腕上的绳子便猛地绷紧。
“靠!”
陆时彰差点忘了自己还被拴着。
他低头对着绳结又扯又咬,可是那看着平平无奇的绳结此刻却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
好不容易咬松了些,陆时彰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在裴晏搭在椅子上的外袍口袋里翻来翻去也没找到看着像药的东西。
“裴晏,你药呢?”
陆时彰心急如焚地跑回床边,裴晏看起来越发痛苦,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喘不上气的样子让他的脸色差得吓人。
见裴晏回答不了自己,只是痛苦地锤着胸口,陆时彰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顾不上多想,直接伸手去摸裴晏的里衣。
手指触到裴晏滚烫的胸口时,陆时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在里衣内侧的口袋中摸到一个小瓷瓶。
“裴晏,是不是这个?”
陆时彰拔开瓶塞,一股苦涩的药味立刻飘了出来。他倒出一粒药丸,看看一旁的裴晏后又倒出来一粒。
这么严重吃两粒应该不算多,也不知道吃了有没有用。
陆时彰手忙脚乱地托住裴晏的后颈,另一只手将药丸塞进去,只可惜裴晏咳得根本停不下来,趁着陆时彰去倒水的空挡,那两粒药就被咳到了地上。
“哎呀祖宗!!”
陆时彰顾不上那么多,端着茶盏往回跑。
他将茶盏放在一旁,重新倒出两粒,捏着裴晏的下巴把嘴撬开塞了进去,然后马上又顺了些水进去。
因为裴晏咳得厉害,水也洒出来很多,顺着他的下巴和脖子流进衣领里,很快打湿了一片。
好在这次药没有被咳出来。
陆时彰一只手扶着裴晏的肩膀,让他的下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好点了吗?好点了就给点反应。”
只有急促的喘息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回应他。
陆时彰能感受到裴晏呼出来的气息滚烫地落在自己的肩膀处,很快他肩头的衣服像是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没过多久,见裴晏的咳嗽没有那么剧烈,原本急促到几乎喘不上气的呼吸也一点点平稳下来后,陆时彰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禁感慨着,特效药不愧是特效药,比他高烧快四十度时喝的美林都快。
天还没亮,陆时彰就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后半夜裴晏情况好了些才敢合眼。
他伸手探了探裴晏的额头,又想起对方似乎没发烧,却也没把手收回来。
当真是天妒英才,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生这样的病呢。
陆时彰看着裴晏,这人就算睡着了怎么眉头还是微蹙着。
说来也怪,平日里裴晏总是一副什么事都尽在掌握的模样,在朝堂中混得八面玲珑如鱼得水,就连一些老狐狸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陆时彰一直都觉得裴晏长得很好看,脸长在他的审美上,人设也很戳自己,当初如果不是只有明君线能碰到裴晏,陆时彰一定会去刷裴晏的好感度。
虽说是纸片人,但如今在自己眼前还病得这样脆弱,也让人心生怜惜。
陆时彰的耳根有些发烫,他赶紧转过身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就在陆时彰胡思乱想的时候,窗外也亮了起来。
裴晏向来觉少,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起身了,见相爷还没有出现,王顺来敲了裴晏的房门。
“大东家,我们何时启程?”
房间里一时间没人回应,正在王顺有些疑惑准备再次敲门时,屋内传来了一声轻咳。
裴晏的声音有些沙哑:“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