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彰整个人猛地一震,耳朵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他怀疑花厅的空气里是不是也有酒精,不然怎么一进来脑子就空白了?
背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十分均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要命。
若不是那个感觉还在耳边绕着,陆时彰几乎就要怀疑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他咽了下口水,深呼吸后才将心头那股异样压了下去,随后看向周明远回答道:“周老爷,公子离京前,大夫再三叮嘱该吃的药不能断,若今晚不回去,只怕会耽误了服药。”
他说得一本正经,脸上没有丝毫的心虚。
周明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哦?还有这回事?”
陆时彰点点头:“公子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若误了一顿,第二日就要难受很久。公子平日最忌讳这个,小的不敢擅自做主。”
他说完,又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请周老爷见谅。”
周明远有些惋惜。
原本他还想着既然人已经醉成了这个样子,只要留下来住上一夜,后面的事情就好安排了。
如今听这亲随一说,倒是不好再强留。
一个病秧子丞相若真因为耽误吃药出了什么事,就不是他能担待得起的了。
想到这里,周明远点点头吩咐道:“也罢,既然是大夫叮嘱,自然耽误不得。”他看向一旁叫来了小厮:“去把府里的马车备好,再挑个稳重的,送裴大人回客栈。”
小厮很快将马车赶到了周府门口。
夜风比白天凉快了许多,吹在脸上,倒也让陆时彰清醒了几分。
他背着裴晏,在一众下人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踩着车凳,将裴晏送到车厢里。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陆时彰让裴晏靠坐在一旁,又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和衣服。
见人坐稳了,他才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时,陆时彰却发现裴晏的手一直抓着自己的衣袖,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陆时彰轻声哄道:“公子,到车里了。”
没有回应。
他又轻轻拍了拍裴晏的手:“松一松,到车里了。”
依旧没有回应。
陆时彰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俯身在裴晏耳边说道:“我是亲随,没有和主子同坐车厢的道理。”
裴晏松开了手。
陆时彰:“......”
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中秋宫宴那天裴晏自己一个人就能喝将近一坛的玉门春,喝烈酒跟喝水一样哪那么容易醉到人事不省?
陆时彰掀开车帘,准备去外面坐到车夫旁边。谁知手刚一松开,原本还靠坐得好好的裴晏忽然身子一歪,顺着车壁缓缓向下滑。
眼看着额头就要磕到旁边的小案。
“诶!”
陆时彰心里一惊,连忙转身将人扶住。
怀里的人双目微阖,呼吸平缓,像是醉得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几乎都倚靠在他的身上。
陆时彰废了好大力气才重新将人扶好。
他试探着慢慢松开手。
裴晏向旁边歪去。
陆时彰:“......”
这一路回客栈少说也得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再稳也总有颠簸的时候。照这样下去,别说磕着碰着了,只怕一路上都不安稳。
他猜测裴晏大概率是清醒的,可万一真醉了呢?
陆时彰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掀开帘子探出头去:“公子醉得厉害,没人扶着怕是会磕碰到,我还是留在车里照顾公子好了。”
帘子掀开一半,周明远见车厢里裴晏半倚半靠,脸色泛着红,实在是醉得不轻,于是点点头,又吩咐身旁一个丫鬟道:“翠儿,你也去帮着照顾一下。”
“是。”翠儿上了马车。
陆时彰放下车帘,对翠儿说道:“我们两个男人在里面,姑娘可能不太方便,就在外面吧。”
翠儿朝着车厢里看了一眼:“可是老爷吩咐...”
“姑娘放心,真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叫姑娘的。”
马车缓缓驶离开周府,车厢微微晃动一下,裴晏果然又十分自然地朝着他这边倒了过来。
只不过已经睁开了眼睛。
裴晏的眼中清明得很,哪还有先前那些醉意。
陆时彰一喜,下意识就要开口。只是话还没说出来,裴晏便将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根手指有些冰冷,却带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温度,缓缓压着陆时彰的嘴唇时,又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陆时彰的呼吸一滞,整个人也有些僵硬。
这是做什么?
他瞧裴晏朝着门口使了个眼色,顺着看去,不明白裴晏让他看车帘子做什么,于是将迷茫全部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