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这个伶人看自己是什么意思,他被裴晏骂不应该跟裴晏求情吗?还是说这个伶人以为他陆时彰就不会挨裴晏的骂了?
他左右看看,一言不发。
“陛下觉得应该如何呢?”裴晏问道。
陆时彰轻轻碰了碰裴晏的袖子,小声说道:“裴卿,你大人有大量,责罚就不必了。”
伶人眼巴巴地望向陆时彰,就知道他受宠这么多年,皇帝不会对他一点真心都没有。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陆时彰说:“不过其他的就由裴卿说了算吧。”
“哦?”裴晏盯着陆时彰的眼睛,“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好!宫中伶人本应安守本分,奉诏方可觐见。今日未经通传,又在御前这般无礼,实在是有失本分。如此不知尊卑轻重之人,不宜留在宫中,免得扰了陛下清听,也让外廷官员看了笑话。
“微臣以为,若他继续留在宫中,于宫规无益,于陛下圣名亦无益。还请陛下念及宫规体统,准他出宫,以正上下之序。”
陆时彰松了口气。
还以为裴晏会罚跪、杖责之类的,没想到只是出宫。
出宫就出宫,正好他也要找个机会把陆昭的这群莺莺燕燕都打发了。虽然不得不说陆昭审美挺好,但实在不是他陆时彰喜欢的风格。
他更喜欢陆昭不喜欢的那个。
“准了,就按裴卿的想法来。”
他摆摆手,让小泉子将这位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伶人请出宫去。
“裴卿可还满意?”陆时彰完全没有理会伶人喊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用他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看着裴晏,等待着裴大人的夸奖,但见到对方欲言又止后也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四下张望。
“相爷现在愿意陪我去御书房了吗?”
裴晏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寝宫门外,随后从那小太监的嘴里发出了又尖又细的声音。
“摆驾御书房——”
秋夜深深,几名小太监们举着灯笼为两人照明。
陆时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在裴晏的身边。他本是想跟裴晏挨得更近些的,但对方说那样不合规矩,也只好作罢。
他突然不想回宫里了,明明在外面时,裴晏也不是个那么守规矩的人,怎么一回宫就这样了。
走了一会,他忽然想起了新招募的角色,开口问道:“裴卿,风雷刀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
“先不急,”裴晏回道,“他出身草莽,又做惯了江湖人。若是直接放到陛下身边,只怕是会惹出不少乱子。”
陆时彰点点头,深感同意。就光凭那人骂街的程度就知道不能是个安安分分的人。
“臣让王顺先调教一番。待他学会规矩礼数,什么时候能收得住那一身匪气,再谈替陛下办事吧。”
“还是裴卿想得周到。”陆时彰夸道。
裴晏没有接话,两人继续走着。
陆时彰又想起了那个伶人。
反正都已经放出去一个了,宫里还有那么大一群。自己留着也是没什么用,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起都遣散出去,也省得以后再闹出今晚这样的事。
“裴卿,关于那个伶人,我想说...”
话还没说完,裴晏冷哼一声停下了脚步:“陛下出去一趟,回来便开始心思不在朝政了?”
“啊?”
“陛下刚回宫,折子都还摸到,政务尚未处理,便开始想着后宫之事了?”
后宫?他都还没进过后宫。
真是冤枉死了。
“不是不是!”陆时彰在裴晏面前转过身来,“我是想说,把宫里的伶人一起都遣散出去。留在宫里也没什么用。”
说完,他拉起裴晏的手,盯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心里只有相爷一个人。”
裴晏沉默片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能感受到陆时彰说这话时有多认真,可就是因为认真才让他胸口微微一滞。
半晌后,裴晏一甩袖子:“胡言乱语。”
陆时彰挠了挠头。
他也有些后悔会顺口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可说都说了,再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干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和裴晏朝着御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