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彰欲言又止,望着桌上的预算发了会呆,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把年底的超度法会挪过来一起办了吧?”
“什么?”
他翻着另外一本折子,跟裴晏说明:“礼部还上了另一道,是跟我说年底的时候会进行一场超度法会。我寻思着受灾那么严重,总是要安抚亡魂,也就没有拒绝。
“既然都是烧香、祭拜、诵经这些事情,干脆在迎冬祭礼上多设一项告慰亡魂的祭文,一起办了算了。银子人力都能省下来,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干脆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就是礼部那些老头子太死板了,一看就是没过过苦日子的,钱要花在刀刃上都不知道。”
陆时彰突然停下脚步:“裴卿,你觉得呢?我叫你来可是为了让你帮我一起想对策的。”
裴晏轻笑:“陛下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何必再来问微臣,陛下下旨,臣自会帮陛下做成此事。”
听到这话陆时彰眼前一亮,他就知道裴晏会赞同。皱成一团的眉眼舒展开,重新坐回龙椅上,没有半点皇帝样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还翘起了二郎腿。
就差叼个狗尾巴草在嘴里。
“不过...若陛下唤臣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此事吧?这种事情在朝堂之上提出来便可,又何必特意叫臣前来?”
陆时彰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翘起来的腿也默默地被放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说得十分心虚:“确实还有一点点别的事情。”
他犹豫了许久,几次张嘴却都没有开口,心里反复组织着措辞后站起身,走到房门口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确认外面没有人偷听后,他又将门推严实了些。
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让裴晏觉得有些意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时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皇宫里有鬼。”
“鬼?”裴晏眉梢一扬,“微臣从不相信这种鬼神之说,陛下看到了?”
“看到了啊,很多宫人都看到了!”陆时彰想起昨夜宫里看到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真的有鬼,你不信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怕裴晏不相信,他又补充道:“而且侍卫们之间还在传,说冷宫那边有哭声。”
“陛下并未有后宫,冷宫哪来的人。”
“就是啊,我连后宫都没有,除了鬼还有谁能在那边哭?”
裴晏陷入沉思,照陆时彰这样一说倒也确实,如果没有鬼怪的话他又怎会附身到陆昭的身上呢?
“那陛下觉得该当如何?”
“我晚上有点害怕 ,裴卿能来陪我吗?”
裴晏开玩笑道:“陛下不也是鬼吗?为何还会怕鬼?”
或许陆时彰是觉得方才说的话确实有些丢人了,轻咳一声给自己找补:“倒也不是怕鬼,但是觉得瘆得慌...你想啊,我自己都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谁还能保证不会发生什么别的离奇的事情?”
他越说声音越低。
裴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臣依旧不信有鬼神,但臣信有人在装神弄鬼。”
陆时彰很快便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借鬼生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小泉子的声音:“陛下,吏部员外郎赵大人求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奇怪神色。
陆时彰以口型问道:他来做什么?
裴晏给他使了个眼色。
门外的小泉子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又轻声唤了一遍:“陛下?”
陆时彰回过神来,将方才那副神秘模样收了起来,郑重地坐在龙椅上,说道:“让他进来。”
小泉子打开御书房的大门,一个中年男人走近,恭恭敬敬地分别朝着陆时彰行礼:“臣赵成,参见陛下。”
随后他又见过裴晏。
“不知赵大人来见朕,是有何要事啊?”
赵成回道:“微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家事请陛下定夺。”
裴晏冷哼一声:“家事?还要皇帝替你做主吗?”
“寻常家事自然是不敢劳烦陛下,”赵成笑了笑,“微臣有一侄女,小字阿姮 ,她父母早亡孤苦无依。日前王爷偶遇,竟深加眷顾,且已亲自登门以正礼相求。故微臣斗胆恳请陛下成全。”
陆时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拍着龙椅的扶手,脸上的笑意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不怒自威。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赵成,给对方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