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亭建在王府后院的湖水中央。
今日王府上下皆是喜庆,前院宾客往来十分喧闹,觥筹交错之声被湖水隔开,后院则显得安静一些。
宁王面无表情地站在湖心亭中,手扶着白玉栏杆,看着远处倒映在水中的建筑,许久没有说话。
从清晨开始他便一直面露喜色,所有人都说他意气风发,说他终于得偿所愿,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当热闹散去后他的心是空的。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宁王开口:“是裴大人吗?”
裴晏站在亭外,拱手道:“臣裴晏,参见宁王殿下。”
宁王转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二人也是相识多年的人。年少时也一同读书,曾经也是共谋大事、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的人。只是后来一个成了驻守边境的王爷,一个成了日理万机的丞相。
“裴大人,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将你叫来,”宁王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你坐,不要拘谨。”
他继续说道:“但有些话,我若是不问,恐怕以后也没有机会问了。”
裴晏坐在他对面:“殿下请讲。”
宁王沉默许久,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后又缓缓放下,叹了口气:“你如今是真心辅佐陆昭吗?那当初为什么又选择我?”
此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气氛更加安静。裴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宁王想问什么。
从前他们曾经站在同一边,甚至一度认为陆昭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那时的宁王愿意承担天下责任,他也愿意为了大梁去做那个推翻昏君的人。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毫无疑问曾经的那个陆昭回来了,连带着他裴晏也变了,只有宁王还停留在曾经的选择里。
“殿下。”裴晏的声音异常平静,“臣从未背叛过任何人,也从未背叛过大梁。”
“所以你当初...只是因为无人可选了,对吗?”见对方不置可否的样子,宁王似乎知道了答案。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坐上那个位置,要整顿朝纲,让百姓不必年年遭受战乱之苦...那个曾经让所有人都失望的皇帝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个值得辅佐的人,你让我怎么相信?!
“对,他陆昭是名正言顺的皇帝,选择他你也不会背负篡位的名声,我没有资格怪你。
“可是世清...我曾经距离那个位置那么近,你让我怎么甘心?”
裴晏静静地垂下眼眸,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劝说。
宁王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如今我依旧有与陆昭一争的能力,若真走到那一步,我未必会输。”
“殿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大梁结束内乱不过三十年,若我为了自己的不甘而起兵,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裴晏听罢稍稍在心里松了口气,也站起身来:“周家是殿下岳家这件事木已成舟,裴晏不好多说什么,但周家不是好相与的,还请殿下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如果我只是为了自己争那个位置,今日便是叫世清来兴师问罪了。”
裴晏点头,这也是他愿意前来与宁王谈话的原因:“其实殿下比任何人都适合守护大梁。”
见对方一愣,他解释道:“北境常年有战事,朝中无人比殿下更熟悉边疆,也无人比殿下更了解那些将士。待殿下真的想明白后,裴晏会向陛下进言。”
“如果殿下愿意的话。”
宁王一时没有回复 ,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重新坐下,将杯中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该说的华裴晏都已经说完,他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让宁王自己想通比较好,于是恭敬道:“今日是殿下大婚之日,想必府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臣便不继续耽搁殿下了。”
宁王将他送了出去。
“世清...”
呼唤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裴晏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
“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