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看着面前的人,竟一时无法开口。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可已经不是那个他熟悉的人。
陆昭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仍坐在石阶上的裴晏。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仿佛无论身在何地,都应该有人跪在他的面前向他行礼。
他俯下身来,一手扣住裴晏的手腕,另一只手抚摸上裴晏的脸,只见沿着面庞的轮廓轻轻划过。
“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生得这样好看?”
陆昭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不出所料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裴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有丝毫的反抗,脑海中却不断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陆时彰。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就狠狠地抽动一下。
见裴晏迟迟没有反应,陆昭的耐心也已经消散殆尽,脸上的笑意也退了下去:“朕在问你话呢。”
他的手缓缓下移,掐住了裴晏的脖子:“怎么不说话?”
裴晏呼吸不上来,脑袋也因为缺氧而嗡嗡直响。他发现仅仅不到半年,自己就对陆昭开始感到陌生。他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那个自己想要辅佐的君王重合起来。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裴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泛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陆昭松开他的脖子,转而揪住他的衣领,将失神的人重新拉到自己的面前,声音低沉地问道:“裴晏,你在想念谁?是陆祯吗?你们两个果然有私情!”
“咳...臣...”裴晏的嘴角流出一丝血迹,声音也有些沙哑,“臣在想念陛下。”
“呵呵,想念朕吗?”陆昭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今晚来朕的寝宫,让朕看看你是如何想念——”
就在这时,陆昭突然感受到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松开裴晏捂住胸口,踉跄几步后十分痛苦地躺在地上,耳边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下一秒眼前一黑。
————
陆时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睡了许久。他感觉到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时彰...”
那道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他甚至不用睁眼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视线被蒙上了一层薄雾。陆时彰只觉得浑身疲惫,连思考都慢了下来。
紧接着,温热的一滴雨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映入眼中。
眉目清隽、面容苍白,一侧的面庞红肿,嘴角还有一丝血迹。向来冷静从容的人此刻眼眶发红,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颊滚落。
陆时彰伸出手来抚摸着裴晏的脸,安慰道:“世清...哭花脸会被人笑话的。你身为相爷的威严难道不要了吗?”
他见裴晏没有开口,挣扎着坐起身,从袖中拿出手帕温柔地为裴晏擦去泪痕,随后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嘴角。
陆时彰心里一软,将裴晏拥在怀里,安抚似的拍着他的后背:“对不起,吓到你了。”
“嗯,确实吓到我了。”裴晏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害怕,低声道,“刚才陆昭回来了,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陆时彰抱着裴晏缓了好久,才让他从惊惧中慢慢平静下来,等到裴晏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他时,陆时彰也陷入了沉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能因为大傩仪式,被认为是附身在陆昭身上 的邪祟,所以才差点被驱逐出去?”
“确实目前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你突然昏倒之前,正是傩者入场时,我觉得不会如此巧合。”
陆时彰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
“那陆昭呢?”陆时彰突然开口,“按理来说陆昭已经死了我才能来,难道...他一直没死?”
裴晏摇摇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有关陆时彰的事情远远超过了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裴晏很少会说出这样直接的话,或许是刚才真的被吓到了,等反应过来时,耳尖罕见地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