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开口：“既然如此，让这些富户继续赚钱你觉得如何？”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陆时彰哈哈一笑，走到桌案前，将裴晏刚刚写下的那些条目的纸拿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后敲了敲桌面：“谁说银子都由朝廷出？民间那么多有能力的人，不如就给他们个机会让那些富户参与其中，先将这条商路运行起来，等互市产生收益，再按照他们投入的分成给这些人分红。毕竟求人赞助和邀人投资是两回事。”

“这样确实更容易让人接受，而且还有另外的好处。”

另外的好处？这倒轮到陆时彰有些不解。

“很多富户真正想要的是地位，是高人一等的身份，如果这些人从中竞争起来，资金自然不会少。只是这样一来参与之人的门槛就要提高。想要参与互市就需要达到一定数额，而能随便拿出这些银子的，便是那群人。”

陆时彰：“！！！”

他恍然大悟，原本自己只是有了设想，没想到刚提出个方向，裴晏便自己将后续该如何设置制度说了出来。有时候不得不感慨有的人就是天生脑子灵光。

“还有一件事，陛下可想过如今民间交易所用之银并非全部都是足色银，各地银锭成色不同，有些地方甚至以其他金属混入其中。若互市开放，各国商人进入大梁，最先需要解决的便是货币不可信。”

关于这一点，陆时彰早已想好。毕竟货币本身就是信用，成色不同就意味着价值不同，统一这件事必须是要解决的。况且经裴晏的一提醒，他又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

先前在朝会上提过，各地区重铸官银时有人贪污耗羡，如今杂银重新熔炼，自然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将“损耗”的部分填充国库。

两人商议一个晚上，直到陆时彰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点东西都被他搜刮完了，裴晏犹觉不够，不肯放过他，从御书房一路缠着陆时彰回了寝宫。

“陛下，方才所说认购股份用来购买朝廷发行的债券，关于这个臣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

陆时彰逃也似的加紧脚步回了寝宫，本想着裴晏通常会避嫌离开，没想到他都坐在榻上了，对方竟也坐了下来。裴晏每次谈到有关民生的事情都是这副热情的样子，让陆时彰觉得有些瑟瑟发抖，如果这种心思能用在和他谈恋爱上就好了。

自从裴晏答应了他的表白，两人的关系就变得不温不火，想着可能是因为在宫里人多眼杂，裴晏谨慎又脸皮薄，可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这让陆时彰有些泄气。

“世清...我怎么觉得你不喜欢我呢？”陆时彰有些委屈，却又忍不住往裴晏身边拱了拱，“在御书房谈国事是应该的，这都回寝宫了还...”

裴晏回过神来，表情也有些尴尬，看了看周围，自己不知不觉地竟然跟到了寝宫中。他倒也不是不喜欢陆时彰，只是对方的想法实在是太过新颖又大胆，却又并非不可行。以至于一时间忘记了自己面对的同样是恋人。

但毕竟是在宫中，工作时候需要称职务。

只见裴晏站起身，整理了衣袖，朝着陆时彰拱手行礼：“是微臣疏忽失了分寸，还望陛下见谅。”

陆时彰看在眼里整个人愣在当场，没记错的话他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委屈，这是唱的哪出戏？世清想来聪慧过人，他不相信裴晏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如他所想，裴晏确实不是，但工作时候需要称职务。

更让他无奈的是，对方在说完这句话后竟然真的准备离开了。

看着对方转身就要往外走，陆时彰终于忍不住地开口：“裴世清！”

裴晏脚步一顿。

“你这个样子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的！”

缓缓转过身，裴晏看到陆时彰靠在软枕上，表情算不上生气，更多的却是有些委屈：“我知道你的心里装着的全是国事，你愿意为了百姓费心我当然高兴，但在这之余能不能给我也留一些位置？

“你不用这么恭敬，也不需要发现哪里不对就立刻想着请罪，我们是陆昭和裴晏，同时也是陆时彰和裴世清，好不好？”

他这样说着张开了双臂，但裴晏依旧站在原地。过了很久，直到对方的胳膊都举酸了在发抖，裴晏才慢慢地走过去，被陆时彰从背后抱住，抱在怀里耳鬓厮磨着。

“世清 ，你老实告诉我，今早我在冬祭上晕倒时，你心里想的究竟是大梁不能没有皇帝，还是裴世清不能没有陆时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