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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被觊觎的道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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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身尸水,贴在身上腥臭难闻,林稚却只当没有嗅觉,鼻尖埋在师兄心口,那里一片安静,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规律心跳。

或许就该是这样,不然师兄在这种境地根本活不下去。

林稚又想到那片火红的嫁衣衣角,就在不久的将来,师兄会穿上那样一身衣服,被别人压在床上。

“师兄……”

林子墨感觉到怀里人在抽搐痉挛,却不像痛的,更像是在为什么着急,林子墨凑到他嘴边,仔细听他讲话。

“师兄,你会活下去的,在今后,如果有人要你穿嫁衣,你一定要离那个人远远的。”

林子墨了然:“这又是你做的预知梦?”

林稚点头称是,林子墨想往深处询问,可林稚闭口不答。

初一听到嫁衣,先想到的就是邵炎为他置办的那身行头,按林稚所说的,恐怕就是他穿上那身衣服后会发生什么不测。

既然如此,若他能侥幸逃离这口井,到时候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抗拒穿上那身嫁衣就是了。

只是林稚身上的伤,林子墨小心贴上他腹中,那里在发烫,向上移动,林稚心跳微弱。

“师弟,你要死了。”

林子墨轻轻把脸颊贴上林稚被冷汗浸湿的额头。

林稚当然也知道这个事实,他如今全身僵硬,就算不死于腹部的伤,尸毒入侵四肢百骸,也一副趁他伤要他命的架势。

只是他没有将这一切告诉师兄的想法,已经是最后关头,就让他任性一次,用这短暂的生命,换得师兄踏实安宁的怀抱。

师兄搂住他,手心不住轻拍他后背。师父对他们持放养态度,在林稚很小的时候,他被蚊虫叮得满身包焦躁难眠的时候,师兄也是这样对他的。

“我记得那时夏天很热,蚊虫又多,师兄总是站在床上用扇子为我扇风,一会儿左手,一会儿换右手。”

“我总是让师兄费心。”

林子墨轻拍他后背的手微微顿住,片刻后才恢复如常,他轻笑一声,说:“师弟从不叫我费心。”

虽然知道这是假的,林稚还是因为师兄不辨黑白一心顺着他而感到莫大的愉悦。

他还想再说,想絮絮叨叨啰啰嗦嗦好多事情,可是师兄却把手放下,突然道:“师弟,这双眼睛,我不想要了。”

林稚艰难地抬起脸,师兄还是在笑,笑容却非常力不从心,是虚弱的笑。

他说:“这双眼睛是邵炎的,带它在脸上,我总能梦到许多奇怪的东西。”

林稚的喉结在黑暗中滚出微妙的弧度:“奇怪的梦?”

林子墨对他并不设防备,道:“是啊,一些很古怪的事,像是邵炎的记忆,里面也有……我的身影。”

他话里微不可察顿了一下,因为这一下停顿,林稚屏住呼吸,足足好半天,他才有了回答:“……师兄,我不敢挖。”

不敢挖是假的,凡是师兄交给他的任务,是完全顺从师兄本意的,他都该履行。

他不敢的是触碰邵炎的血,万一呢?万一邵炎的记忆因此全部苏醒,万一师兄从中看到什么,师兄又要和他们纠缠在一起。

五百年都磨不掉那两人对师兄的执念,林稚实在不敢赌。

林子墨有些苦恼地哼了一个气音,但很快又用放松的姿势面对林稚:“自己动手也好,算得上有始有终了。”

林稚很是不甘愿地附和一声,话落,林子墨将他移到身边,林子墨只以为林稚是重伤在身不能动作,可能他到死都想不到林稚动弹不得是因为沾染了他身上的尸水。

林稚先听到的是噗呲一声利爪刺入眼眶的声音,这之后,黏腻的血肉翻绞的声音充斥耳膜,师兄动作很快,只是短短时间林稚就听不到这种挑染人精神防线的声音了。

只是师兄不说话。

林稚费力地动用全身所有力气,却也只能幅度微小地转动脖颈。

他看到师兄了,师兄嘴边是夙愿以偿的愉悦笑意,也许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同邵炎有关的血肉。

只是林稚却看到,那双眼睛被翻绞得血肉模糊,师兄的两根手指仍插在里面。

“师……兄?”

随着他的话音一起落地的,是师兄失去生机垂到身侧的手。

青黑指甲上带着饱满的血,甩在空中,像是他们小时候在道观里甩着湿淋淋的头发,飞溅而出的小水珠,晶莹剔透的。

师兄发丝上的水总会落到林稚身上,林稚总会找一个师兄看不见的地方,反复吮舔曾经流淌在师兄肌肤的水滴。

很甜。很甜。一路烧灼心肺。

林稚看到了,层层叠叠的火红嫁衣,被自己的手推到腿根位置,师兄怒红着脸,叫他滚出去,不要看!

不是邵炎,不是林如琢,是自己。

不是预知梦,而是自己支离破碎的记忆。

林稚瞪大双眼,追悔莫及。

*

邵炎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拥有蛇类的身体构造就好了。

自己的皮包裹住林子墨的骨,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结合。

林子墨的骨骼会被食道肌肉挤压变形,先是肋骨,再是骨盆,最后是四肢骨头,林子墨的最后一口吐息是在他身体内进行的。

即便死亡,林子墨的灵魂也不能从他的躯体中挣脱。

邵炎怀里紧紧抱住嫁衣与红鞋,躺在他与林子墨的坟墓之中。

喘息吧。喘息吧。吐出最后一口空气,我们终于能合二为一了。

带着我的眼睛,回到我身边,我为你穿上嫁衣,提上婚鞋,我会拥抱你,永永远远。

还没玩累吗?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还是说,你又要像五百年前那样,嘴上答应同我赴死,却在我被镇压,回天乏术之时灵魂脱离□□,飘向我触摸不及的远方。

子墨啊,究竟要抓住什么才能抓住你呢?

我下在你身上的禁制还是过于宽松了吗?

不过没关系,林如琢从我手下溃逃,现在我可以履行承诺,吃掉你了。

邵炎眼光迷离,摸索很久,才从胸口拿出那经过岁月舔舐光彩不再的香囊,翠绿色已经褪成枯叶般的昏黄色,邵炎依旧视它如珍宝,放在鼻息之间,嗅那其中香气。

是被他握在手中很长很长时间的宝贝,散发着心旷神怡的浅浅血腥气。

是子墨的心脏。

失水萎缩成一只干瘪的可爱物件,黑漆的颜色,适口的形状,邵炎将它放进嘴里,艰难吞下。

最近几次下山,他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忒修斯之船上的木板一块块腐烂,每腐烂一块人们就会换上一块新木板,最后船上所有零件全部换成了新的,没有一块原始木板,提问:这艘船还是当初的忒修斯之船吗?

林子墨的身体已经全数被替换成自己的血肉,那他还是林子墨吗?

黄土一层一层盖上邵炎脸面,抚平身体上所有曲折,春去冬来,年复一年,渐渐地,邵炎的身体之“上”开始生长草木,又过去很久,草木变成湖泊,再过去很久,它们重新变回寸草不生的荒败之地。

邵炎依旧在思考——被自己吃掉的林子墨,是真正的林子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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