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哭起来,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在痛苦中苟延残喘了十二年,如今我终于为少主报仇了,可是少主却回不来。我不甘心,我好迷惘,不如多带些人下地狱去,还这肮脏的世界一点清宁!我也会下去陪少主的,我早该下去陪他的,可是为了复仇,我生生硬拖了十二年,我对不起少主。”
他视死如归,脸上浮现释然之色,可万俟白冷不丁地问道:“罪魁祸首你当真杀完了么?”
“当然!他们都死了,田江、唐钢群为活命自相残杀,方琮娄活着被五马分尸,我手上甚至不必沾血,就能杀死他们,你说我厉不厉害?只可惜不能手刃曹开禄,不能送他一个最残忍的死法。”
听到此处,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从头到尾我见莫忘不亢奋,是因为他从未沾过死者的血,我的金手指好像有漏洞。
万俟白给兴奋中的莫忘泼了一盆冷水,“可惜,漏了一人你竟不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放了梁止渊,我告诉你那人下落。”
这话从万俟白一个县尉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大逆不道,我看见隋屹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莫忘并不相信万俟白,“你想诓骗我!”
万俟白说:“你可以选择不相信,只是如此一来,你最该痛恨的仇人会继续活着。我若是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莫忘犹豫了。
“你先告诉我那人是谁,若你所言不假,我必会放了梁止渊。”
“也罢。”万俟白说着,目光转移,落在一直站在角落的曹怕事身上。
曹怕事后缩了一下,问:“万俟县尉,你……你看着我做甚?”
万俟白不语,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他一把推到莫忘面前。曹怕事踉跄着站稳,又想退开躲避,却是脖子一凉,低头一看,万俟白的刀正架在他脖子上。
这一变故太突然,我怀疑我的狗眼出了问题。
“你果真在诓骗我!”莫忘说,“你将他推出来做甚?”
“你要的仇人。”万俟白说。
“我知道曹开福是曹开禄的兄长,但你也不能如此糊弄我!虽然我想过杀曹开福解恨,但他亲手监斩了自己弟弟,这为他赢得了一线生机,我决定不杀他。”
“是啊是啊,我弟弟已经死了,还是我亲自监斩的,万俟县尉,即便你想救人,也不能将我推出来呀!”曹怕事边说边想避开万俟白的刀。
可那刀就像长了眼睛,紧随他躲避路线追去,我分明看见他脖子被擦出了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血痕。
万俟白说:“曹县令可从不会叫我万俟县尉。你装你哥装得很像,但还是露了马脚。”
隋屹这才看明白局势,问:“大人,您的意思是这人是曹开禄,而非县令曹开福?您是如何看出来的?仅凭他将您唤做县尉么?”
万俟白说:“这只是让我怀疑他的因素之一。麻今村众犯行刑那日,曹县令曾外出祭拜,据言县令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独自出门,前往城外一座山。那日午后下过雨,官道尚且能坐车不脏脚,上山下山却只能步行。”
隋屹一点即通,“我想起来了!那日县令回来时鞋子微湿,可上下山岂有不沾泥的道理,这就足以证明,当时县令根本没有上山。那么县令改变计划去做了什么?难不成就是那时候半途遇上曹开禄,被他替换了。”
不等万俟白应答,曹怕事就嚷嚷起来:“你们在胡说八道!本官可是县令,你们要以下犯上污蔑本官么!”
万俟白问:“你将曹县令关在玉音寺山脚一处废弃的农舍之中,根本不管他的死活,是与不是?”
“你怎会知晓我将他……”这话曹开禄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改口说:“你就是在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当然不会仅凭推测就认定你是曹开禄。毕吉本,请县令进来吧。”
最后一句话,万俟白是对着门外虚空处说的。
我们朝门口看去,不多时,就见毕吉本护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胖子走进来,除身上衣服不同,他几乎与屋里的假曹怕事长得一模一样。
我一时有些迷惘,分不清真假,因为他们连气味都十分相似。
只见后来者头发散乱,衣服破旧,像个难民,说他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养尊处优的曹怕事,我怎么也不肯相信。
曹怕事被掉包了,我竟一点没有察觉,这回我不仅要怀疑我的金手指有漏洞,还要怀疑我的鼻子是不是也出现了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