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长走了两步,将高公子起身时空下的椅子挪了过来,挪到李婆婆身边,让李婆婆换着坐下。
高公子的椅子被铺了厚厚几层垫子,暄软的很。
而高其允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瞪罢了秦长之后又去瞪高府的管家。
高府管家被自家公子瞪得头皮发紧,垂首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透亮着呢,自家公子瞪他,哪仅仅是因为这么个椅子,还是今日这事因着突然冒出来的这两个人,变的有些脱离了掌控。
秦长全然不理会高家主仆二人如何,她安安静静立在李婆婆身侧,姿态温柔,带着些关怀,眼底却藏着点点期待。
汪圻坐在石阶上,手肘抵着膝盖,他也不绕弯子,缓缓开口。
“我舅公李落善,与这院里的孙翁,原本是一同长大的。”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一起讨过饭,寒冬天共过衣,年少结下的交情,自是比一般都要牢靠的。但命运弄人,他们竟爱上了同一个女子,而那女子......却嫁与了我舅公。”
秦长低头听着,心里则在猜着汪圻下面要说的话。
莫不是二人就此反目,数十年不复相见?
“那女子择了我舅公李落善,二人情投意合,在求实巷安了家,本该是安稳圆满的一生,可孙翁却忘不了这女子,又怕日后相见难堪,干脆离开了生长大的街巷。”
“那时候他们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年少时更是许了一辈子的情意,却到了这般田地。”
秦长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些,心底疯狂嘀咕。
好家伙。
真让她猜着了,百岁城这种游戏里的鬼地方,果然藏着最狗血的陈年爱情故事。
两少年倾心一女,知己变陌路,一人得圆满,一人守孤生。
“他走之后呢?”秦长忍不住轻声追问。
“漂泊半生,从未娶妻。”汪圻垂眸,语气怅然,“从不回求实巷,从不打听舅公的日子,哪怕后来二人成婚生子,幼子在怀,他也远远避开,半点不扰人安稳。”
“人都道孙翁孤僻寡淡的性子,无亲无故,一辈子独来独往。这里的人有不知道他的,要给他说个妻,但孙翁却说,已经娶过了亲。
别人再问,他便不答了,一来二去,别人都只道他是没了妻子,年岁更大了些后,就都传他是个鳏夫了。”
院中众人皆是默然。
徐岁皖想说些什么,临到唇边,又收回去。
魏丙丑倚着树,瘦影轻晃,低声轻叹,“情之一字念起来轻,但执念最重,最是绊人。”
高其允立在廊下,脸上那点敷衍的温和笑意彻底淡尽。
他狠狠的看了魏丙丑一眼,哼笑出声,“执念?”
汪圻只说道这儿,李婆婆靠在椅上,闭着眼,断断续续补全了这未完的故事。
“那女子......福气薄些。”
“成婚第十年,孩子未满三岁,一场急病,孩子就没了,接着,那女子也没了。”
秦长心头沉了又沉。
李婆婆却看向高其允的方向,自顾自的说,“他们一向求子艰难,成婚七年才只这么一个,那孩子......也是百岁城当年出生的第一个孩子。”
秦长不解,第一个孩子?这孩子是刚过了年便出生的?
李婆婆接着说,“女子走后,我兄长一夜白头,日日守着空宅,闭门不出。”
她缓缓睁眼,情至深处,眼底落着细碎泪光,“直到过了些日子,女子故去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孙翁耳朵里,孙翁推开了兄长家的门,他狠狠打了兄长几巴掌,他说兄长照顾不好妻儿,也......照顾不好自己。
孙翁还说......他知道兄长的孩子,为什么会留不住......”
李婆婆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高其允猛然打断,他笑意盈盈的凑过来,眼睛里的寒气冒出来,整个人却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婆婆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您兄长的身后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今日两位是为着孙翁来,如今见也见过了,人也不在了,还是早些回去给李叟个交代为好,交代完了便早歇息者。”
这话引的汪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扶李婆婆坐着的椅子,“婆婆是累了,该回去歇息了,但孙翁和李叟两位却有个愿望,我今时便说出来,还请高公子和诸位公子成全才是。”
徐岁皖在此时插进话来,“汪公子尽管说罢。”
高其允听了徐岁皖如此说,面色不善的点了点头。
“应我舅公和孙翁的意思,二人故去之后......要合葬。”汪圻说。
“要由我来操持,当然这句是我的意思。”汪圻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