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允舒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陈是温把垃圾袋扔在门边后,没跟着往外走,反而转过身,双手插进短裤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正好堵住了大半条出路。
连允舒走到门口,见他不动,侧了侧身想从他旁边挤过去。
陈是温没让,故意往她那边偏了偏肩膀。
连允舒被他挡住了去路,抬头看他:“干嘛?”
陈是温逆着光,低着头看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舒舒,我觉得不对劲啊。”
“哪不对劲?”
“我大清早六点在你家楼下站着,活活等了一个多小时,你发消息连句‘辛苦了’都没提。”他微微弯了点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视线落在她带着点疑惑的眼睛上,“说不过去吧?”
连允舒被他堵得没话说,耳根有点发热,伸手把他的肩膀往旁边拨了一下:“对不起,行了吧。昨天晚上太晚睡了……”
她本来想顺势挤过去,结果陈是温不仅没让开,反而顺着她拨他的力道往旁边歪了一下身子。
“这就完啦?”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得逞的坏笑,“一句‘对不起’就把我打发了?”
连允舒抬起头:“那你还想怎么样?”
陈是温故意拖长声调,目光从她眼睛慢慢滑到她耳根那片没藏住的红晕上,最终落回她的眼底:“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连允舒被他一句话噎得瞪大了眼:“你——”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祁昭破锣似的喊声:“温哥!舒姐!你们俩搁屋里孵蛋呢!快来啊!海水凉快!”
陈是温冲外面扬了扬下巴,收回视线重新看她,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听见没?你拖累了整个队伍的进度。”
连允舒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破罐子破摔,想起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哥哥。”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又低又闷,像是从喉咙深处很不情愿地挤出来的,尾音甚至拖得有点含糊。
陈是温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他做好了会被她骂“有病”、或者挨一脚的准备,结果这两个字就这么轻轻巧巧地砸了下来,直接把他的路数给堵死了。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一肚子逗她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连允舒趁着他大脑短暂当机的两三秒,连忙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连跑带跳地踏上了通往沙滩的石板路
陈是温站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逃走的背影,和阳光下那截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脖颈。
过了好几秒。
他低下头,用舌尖轻轻顶了一下后槽牙,嘴角终于压不住地、长长地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懒洋洋的,却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前面祁昭和林珑已经脱了鞋踩进海水里,正大呼小叫地互相泼水。
连允舒站在海浪与沙滩交界的地方,白色的裙摆被海水洇湿了一小圈边,她正弯下腰去捞水里的小贝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身后的方向。
陈是温不紧不慢地走到她旁边站定,海风带着细小的水沫扑在他脸上。他偏过头,看着远处林珑和祁昭闹腾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水凉不凉?”
连允舒瞥了他一眼,见他没再提刚才那茬,暗自松了口气,也跟着看向前方:“不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