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剩下的时间，林珑的实心球扔出了个人最好成绩，乐得她拉着连允舒在跑道边蹦了半天，也不管吃没吃午饭，整个人的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广播里放出“请各班同学有序离场，中午休息”的提示音。

“走走走，饿死了！”林珑摸着肚子，连校服外套都没拉好就准备往外冲。

连允舒刚想应声，衣摆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她回头，陈是温正单肩挎着个书包，歪着头看她：“别跟着他们挤食堂了。校门口那家面店，去不去？”

林珑识趣地一拍脑门：“得，我这个电灯泡还是去吃食堂盖饭吧，你们俩自己玩。”说完便笑嘻嘻地跑远了。

学校对面那条窄街上有家开了几年的老面馆，门面不大，但每到饭点就挤满学生。两人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老板，两碗拌面加牛肉，一碗辣，一碗不辣，多放香菜。”陈是温对着收银台喊了一嗓子，然后把桌上的醋瓶往连允舒那边推了推。

没过多久，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拌面端了上来，表面铺着一层切得薄薄的酱牛肉。

连允舒用拨弄了两下，果然，牛肉底下压着不少切得细碎的姜末。

她刚要叹气，对面一双筷子就伸了过来。

陈是温一言不发，极其自然地用筷子把她碗里的姜末一粒一粒挑出来。动作利落又熟练，像是做过成千上万次一样。

连允舒托着下巴看着他挑，忽然开口：“你这动作，六岁就会了吧？”

陈是温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是啊，那时候你妈做饭，端上来的菜里只要有一丁点姜末，你就把嘴撅得能挂油壶。阿姨拿你没办法，最后就把那盘菜端到我面前，让我帮你挑干净。”

连允舒撇撇嘴，低头扒了一口面。

陈是温把她碗里的姜挑得差不多了，没把那些姜扔掉。他顺手倒进自己碗里，就着那勺红油辣子和碎花生，大口把沾着姜末的牛肉拌面送进了嘴里。

他吃得面不改色，但连允舒看他吃第一口的时候，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眉间也极快地皱了一下。

“你不是不吃姜吗？”连允舒盯着他。

“胃里那点不适感，不算什么。”陈是温嚼完了咽下去，喝了一口冰水，目光落在她碗沿上，“你碗里剩下的，反正也是我的。”

连允舒耳根一热，嘀咕了一句“神经病”，低头开始大口吃面。她确实没别的忌口，葱花香菜全往里加，拌着醋汁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面，两人磨磨蹭蹭地往学校走。十一月午后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带了几分困意。

回到三班教室时，里面还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还在食堂或者操场上晃荡。秋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讲台上的卷子页脚哗啦作响。

连允舒打了个哈欠，趴在自己座位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陈是温在自己位子上坐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昨晚肯定没睡好，这会儿吃饱了，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他没出声，弯腰从自己书包里扯出一件干净的薄外套，随手盖在她背上。

其实他刚才挑完她碗里的姜之后，吃第一口的时候，真的差点被那股辛辣的姜味呛出眼泪来。

但那又怎样，反正是她碗里的，他吃得心甘情愿。

……

安静的教室。

连允舒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她侧着头趴在臂弯里，像只睡熟了的小动物。阳光斜斜地穿过窗玻璃，在她散落的发丝上渡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圈。

她睡得毫无防备。

陈是温原本只是靠在自己椅背上，侧头看着她的睡颜。看着看着……

太乖了。

平时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又凶又娇的连允舒，此刻安静得像一团无害的棉花。

他原本想忍住，但那只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探过身，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鼻尖。

连允舒在睡梦中呼吸受阻，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缺氧的小鱼。

陈是温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捏了两秒便松开，怕真把她弄醒了。

见她没有转醒的迹象，他胆子又大了几分。

他弯下腰，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半秒，然后轻柔地，拨了一下她垂落在眼睑上的那缕长睫毛。

睫毛尖划过指腹，痒痒的。连允舒的睫毛微微颤了两下，没有醒，只是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陈是温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教室后门。走廊空荡荡的，操场上广播里的音乐隐隐约约传来，离这边很远。午休时间，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有同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