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饼的老头拿着那张被他咬了一多半的饼,彻底失望了,拖着他的衣领就要往警察局送。
慧英摸了摸上衣兜,那地方鼓鼓的,装着她上午刚挣来的几十块钱,她从人群里挤进去,说:“多少钱,我替他还你。”
老头脚步一顿,停住了,上下打量慧英,又回头看对面的馄饨摊子,他认出了慧英,她们已经是打过照面的。老头伸出三个手指说:“他吃了我三张饼,你得给我一块五毛钱。”
慧英从兜里数出三张纸票子,塞到老头手里,说:“这样行了吧,赶紧把他放了,怪可怜的。”
老头数了数,说:“你还多给我一块,多的我不要。”说着就要把钱还给慧英。
慧英也不收:“你再给他拿两张饼,他肯定饿坏了。”
老头听从地放开他,年轻男人瞬间倒在地上,老头拿过来两张饼扔到年轻人身上,没好气地说:“这次放过你,下次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老头说完转身走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慧英不知道那年轻人叫什么,用“哎”称呼他,问:“哎,你家住哪儿?”
年轻男人胡子拉碴,低着头一字不发,慧英把手放到他眼前挥了挥,他眼神丝毫不动。现在慧英相信了,这可能真是个流浪汉,专门捡东西吃的傻子。
回到馄饨摊以后,她煮出一碗热馄饨,多加半碗热乎乎的鸡汤,端到流浪汉跟前,说:“给你的,喝了吧,看你的手都冻得通红。”
她怕流浪汉突然发疯,就没用手碰他,把碗放到地上就走了。
一直到收摊前,那流浪汉看都没看那碗馄饨,眼神呆滞,一句话不说,一个人不理。
慧英暗自琢磨,这寒风彻骨的天,如果睡到大街上,第二天冻死恐怕都不稀奇。
走之前她又从钱包里数出点零碎的硬币,放到流浪汉手边,说:“这条街上有旅馆,天气那么冷,你找个地方睡觉,别在这儿待着了。”
流浪汉轻轻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低下头。
晚上回到家,慧英坐在桌边听收音机发呆,春梅见她恍恍惚惚的,喊她的名字,连着喊了四五遍,慧英仿佛没听见。
春梅走过去,“咔”地一声关掉收音机,说:“慧英。”
慧英这才回过神,问:“怎么了?”
春梅说:“我刚才问你新买的洗发水放哪儿了,你怎么不理我,是不是听收音机听入迷了?”
慧英指了指柜子,说:“在柜子最上面。”
春梅没动身,仍是盯着慧英看,还露出些许疑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慧英说:“没有事。”
“没有事你怎么连我说话都听不见了。”春梅笑她。
慧英揉了揉眼睛,说:“哦,可能今天太累了,有点困了。”
春梅点点头,没有再问,她从柜子里找到洗发水,正要去洗漱,走到卫生间门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明天你去春风街别太早,让亚洲送你,我听厂里的同事说,最近有些小流氓专挑年轻姑娘下手,你跟亚洲一起去,让他在那陪你呆会儿再去学校。”
慧英愣怔几秒钟,摸着那台收音机,说:“行,我明天叫上亚洲,我们俩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