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教引嬷嬷说,如今后宫中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弘夫人,她如今风头正盛呢!”
妙真点点头:她所用的香名为贵人香,其中有一味奇楠,奇楠种植不易,可若缺了它,香便无法制出来,万香根源都在这些土生之物上,若你们想学,我便先教你们如何种植奇楠,如何?”
众人一听是弘夫人所用的香,眼睛都亮了,纷纷摩拳擦掌,仿佛认真学完便能做出一番伟业。
她们先前受过培训,手脚麻利,悟性也不低,不过半个时辰,便在院子里开坑培土,忙活起来了。
妙真在一旁指点片刻,才独自回房,关门制作御香。只要她们不经手‘人间香’,日后即使阮玄玑要推卸罪责,也可搏得一线生机。
临近晚间,一个内监模样的人来了香署。他身材瘦小,脸蛋更是漂亮的不像话,见到妙真始终低着头:“制局请供奉您过去。”
周身微不可查的气息令妙真立刻发现,这就是昨晚带着兜帽将自己接来宫中的人。
妙真闻言将今日制出的香丸包好,临行吩咐香署宫人几句,便随他出了院门。
阮玄玑所在位置颇为偏僻,小内监在拱月门前便停步,门另一侧侧站着一名比丘尼装束的女使。妙真未作细看,便踏入院子。
秋风煞爽,正有一片叶子落于脚下,院中,阮玄玑正和一人相对而坐,那人体态雍容、面若满月,手中缓缓捻着佛珠,远远望去,宛如一副譬如观音般的宝相,正是那位琅华长公主。
琅华起身,珠玉随之轻响。她手中的佛珠却越捻越快,珠子相撞,发出细密的咯咯声。
妙真跪拜行礼,琅华公主走到她眼前,那层层妍丽的裙摆险些触碰到她的头,只听上面传来轻笑声:“阮玄玑,你这份礼物,本宫很满意。”
阮玄玑笑道:“令殿下满意,是我身为臣子的本分。只是明日她还需面圣,殿下可得手下留情些。”
琅华掩唇而笑:“说得本宫像什么恶人。她可是在册女官,无故惩治可是大罪,本宫怎敢?”
那种面容与底色违和感再次袭来,可妙真却先注意到了方才阮玄玑口中的话。
不做多想,她从怀中拿出今日制好的香丸,开口道:“不知公主殿下也在,我将白日所制的御香装了来,请制局过目。”
阮玄玑走上前来,将那几枚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一日制出这些,那些新送去的宫人还算得力。”
妙真道:“她们都是初学者,手下剂量难以把控,御香暂时不会经由她们的手。”
阮玄玑掀起眼皮看向她,他怎会看不出妙真的意思,但这妨碍不到他的计划。
琅华沉声道:“这就是那个‘人间香’?本宫那皇叔倒有福气,许多天材地宝,最后只炼成这么几颗丸子。”
“今日制出的数量颇多,就算给了公主两枚也无伤大雅,这天材地宝公主也可享用。”妙真转向认真道她。
下一刻,琅华骤然发难,抬手抓起茶盏直直砸向她,妙真没有躲闪,瓷盏擦过额角碎裂在地,温热茶水混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琅华展颜笑道:“‘人间香’的用处你当本宫不知晓吗?连本宫都敢编排,果然和先前一样胆大。”
阮玄玑未作阻拦,只慢声劝道:“粗鄙之人,以后再慢慢调教。殿下还要成就大事,何必为她气坏身子。”
“莫如。”琅华唤道,门外近侍闻声进来。
“带她去宫道上跪着,讼经书千遍再回去。”
妙真平静叩首领罚,起身退下。
身后传来阮玄玑似真似假的劝阻:“殿下日后还要顾全大局,她面上带伤怎可面圣……”
莫如一路沉默,将妙真带到一条僻静宫道。妙真跪在地面,莫如才低声道:“娘子当心。”
随后她拂尘一甩,转身而去。
拂尘扫过妙真肩膀,一只锦囊随之落入她掌中,妙真不动声色地将其收于袖中,闭目静坐默念经文,心底愈发轻快。
若明日见了陛下,宫中人定会闻风而动,于她而言便少不了掣肘。如今面圣推迟,才更便于暗中查证,这是先前她与符约所达成的共识。
戌时过后,那往日滚瓜烂熟的经书早已默诵千遍,妙真特意又多等了会,方才慢步挪回了制香署。
几个宫人连忙迎上来扶她。宫中消息传得快,她们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谁也不敢多问,只红着眼看她额角的伤。
“别担心,没什么大碍。”妙真安抚笑笑,遣散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屋内烛火摇曳,妙真借此坐在铜镜前,方才看清自己额上的伤,斜着约有半寸长,只是始终未作处理,看着颇有触目惊心。
妙真不紧不慢地擦拭片刻,才从袖口处,摸出那枚莫如给她的锦囊。
她回忆起临下山前一刻,符约拉住她道:“我备好了三枚锦囊,里面是我手中的线索,入宫后你便会拿到,可给你些行事方向。”
众人以为他们郎情妾意耳鬓厮磨,识趣地退至两侧。
符约低笑道:“宫廷步步陷阱,若无希望,待久了人可是要疯的,这些锦囊说不准能成为你的期待,你只需想,等这三枚锦囊都拿到了,你我便到了再见之时。”
妙真当时只觉得他故弄玄虚。
符约如今困在宝华山,这只锦囊应是他上山前便备下,妙真有些无从想象他的远见。
锦囊上绣着梅花纹样,阵脚细密,深色锦缎触手生凉。微妙的感觉于心头滋生,还真是如符约所说,令她有些期待了。
她甚至有些期盼早日拿到剩下两枚香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