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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堂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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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柳文恭抬头看去,果然外面的百姓层层叠叠、翘首以盼,有的面露鄙夷,有的目光希冀,都在看着他。

柳文恭一咬牙,“你且说说,会是什么缘由?”

话说出口,柳文恭听到自己声音都在打颤。

“只需唤冬明前来一问便知,但如今,玄鸦司怕是交不出人了吧?”妙真望向杜晦月,杜晦月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可脸上的阴寒骗不了人。

杜晦月确实已杀意滔天。等堂审结束,他定要亲手,一刀一刀,将她凌迟而死。他要看那漂亮的脸蛋灰败下去,雪亮的眼睛彻底睁不开,自己方才能安心呐。

面对妙真此刻的质问,他只是随意一笑:“不错,昨夜那个叫冬明的花匠,昨夜便在玄鸦司里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妙真手心忽然刺痛,低头看去,原是自己一直紧握着拳,那伤口又裂了开来,染红了小满为自己包扎好的纱布。

她数息片刻,终才语气平静:“既然如此,还请大人听我讲个故事。”

“张奏早年是行营下的督运参军,负责押运送往边军中的粮草军械。恰逢一位将军生性豪爽,总会留他宴饮对酌。一来二去,两人情谊渐深,结为至交好友。”

“张奏的发妻周听慈随其奔波数地,经年不歇。最后积劳成疾,染上痨病,张奏遍求名医,可周夫人身体日渐不好,仍有油尽灯枯之相。”

妙真讲到这里时,张镜竹面上悲痛更甚。

“这时有人寻到张奏许下条件:只要他依言行事,可保张奏得以封官进京安稳度日,免奔波之苦。张奏犹豫许久,直到夫人病情加重,那人又开口说京中杏林仙手云集,可派人医好夫人。万般考量下,张奏终于答应了下来。”

“而那人的条件,便是把将要押送的粮草军械,与私藏物资暗中置换。周夫人知道后苦苦规劝,可张奏心意已决,就在张奏踏上这批置换物资的押运之路时,周夫人撒手人寰。”

“事后张奏入京中为官,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与夫人相像的窈娘。不多时边境传来消息,那位将军所率军队,在战役中全军覆没。”

“此事压在张奏心底,日夜惴惴难安,直到窈娘抚起那首《霹雳引》,此乃那位将军钦选的破阵曲,也是他最爱的帐中曲,张奏过去与其宴饮时听过无数次。触及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张奏自此梦魇不断,再无安睡之时。”

这种官员秘辛堪比说书八卦,众人大气都不敢喘,都听得入了神,柳文恭止不住问:“后来呢?”

“张奏写信与那人质问当年之事,询问自己是否就是导致军队覆灭的罪魁祸首。而彼此往来的书信,被前去给他送茶的李兰月发现了。”

“于是张奏指使当时的心腹冬明杀害李娘子,可这一幕又被张镜竹所见,张奏不忍对骨肉下手,只好下毒令其神志不清,为了让张公子不受冬明刺激,冬明便被派到了后园做花匠。”

柳文恭垂眸沉思,随后问道:“你讲的这故事有什么佐证?”

“大人。”窈娘轻飘飘开口,“张大人确实是听了妾身的《霹雳引》后就像变了个人。”

昨日在狱中妙真问了她很多旧事,她当时不明所以,方才听了妙真所讲的故事,那些细碎的疑点才像珍珠串一般连接起来。

张静竹这时也开口:“先前父亲任督运使的事,下官可以证明一二,父亲最后依次运送军中粮草前确实与母亲大吵一架,母亲离世没过多久便有了父亲升任的消息。”

“少夫人走得确实蹊跷,老奴暗中与冬明打探过,他却不肯说。”杜嬷嬷说到这又是老泪纵横,满脸悔恨,”若是我知道公子受此牵连,老奴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冬明说个明白啊!”

张镜竹是她看着长大,宛若亲子。

众人纷纷验证妙真讲的故事,柳文恭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若说那背后之人能保举张奏入京,这权力这地位,岂是他小小建康令能查的。

犹豫再三,他终是开口:“可如今都是你凭些线索拼凑臆断,唯一能证明这些事真实性的张奏、冬明都已死,究竟有没有这个背后之人不得而知啊。”

“张奏升任少府是何人举荐?又是谁指使孟五杀了张奏,谁急着将知情的冬明灭口?”妙真始终没有疾言厉色,只是一连串地发问令柳文恭越听越惊慌,“我前往张府寻李娘子,是何人急着将我擒走?又是谁急着于昨夜将我灭口。”

这下他终于明白了,一开始妙真的矛头就指向的是杜晦月,难怪杜晦月的脸色难看成这样。

张奏的升任是何人举荐根本不难查,如今只需等待将那孟五捉拿归案便可真相大白。

不过他柳文恭是哪根葱,定杜晦月的罪,疯了不成!

正欲开口喝止,却见妙真看向杜晦月:“难怪杜主事昨夜问我背后之人是谁,原来大人就是一位‘背后之人’。”

柳文恭这下汗毛直立,半点话都不敢再说了,此刻是真想拿起惊堂木给自己一锤,看看今日一切是否是梦中作祟。

杜晦月却抚掌笑起来:“好动听的一个故事啊,只是…… ”他站起身,踱步到妙真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不知哪来的狗胆,竟敢污蔑咱家。你这小娘子还是如此天真啊,咱家便是令你死在这儿,也没人敢出声说个不字。“

“杜主事可要听好了,当真无声吗?“妙真眼眸明亮,看不出怒色,像是很真诚的发问。

杜晦月一愣,这才注意到四周民众的私语窃窃,霎时却觉声音汇聚成片、异常嘹亮。

像是数罪并发的斥骂,恍惚如多年前,他赤身站义父的屋外那个的雨夜,顿时屈辱和寒意席卷全身。

杜晦月眼前再无旁的,只有那雨慕里几道恶魔般的黑影,他双目赤红,夺来身侧的刀朝着黑影直直劈去。

刀却没能落下,等他恢复清明时,却见皂隶举着庭杖将他围住,更有几个搂住了他的腰间。背后的柳文恭站了起来,面色惊恐地看着他。

混乱间,杜晦月闻到一缕异香,清幽寡淡,若非他这人向来喜欢研究香料根本发现不了,心头骤沉。

他狠厉地看向那皂隶身后依旧跪坐的女子。

她低眉顺目,看都没看他一眼,跪姿端正规整,像是正虔诚地跪拜庙堂的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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