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条:不干涉对方课业和工作。”
陈屿端起红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阳光把他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亮的那半边能看到他眼角有一道很细的笑纹。“你列了六条,全是怎么保持距离、怎么不干涉对方、怎么不欠对方的。你就没想过列一条。‘可以牵手’?”
裴晓晓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或者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后面加个括号,”陈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括号里写‘非公共场合除外’。”
“你这个属于补充条款。”
“那就补充。”
“补充条款需要双方同意。”
“我同意。”陈屿把手从桌上伸过来,掌心朝上,搁在她面前,“你呢?”
裴晓晓低头看了看他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道被机箱划出来的浅痕还在。她犹豫了一下。不是犹豫要不要把手放上去,是犹豫这个动作算不算“公共场合”。二楼咖啡座现在就他们两个人,靠窗的位置被窗帘遮了一半,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这应该不算公共场合。
她把手从咖啡杯上拿开,放在他掌心里。
陈屿的手指合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掌很热,比她的热得多。她说:“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因为紧张。从校门口走到这里紧张了一路。你以为我站在校门口五分钟是在确认你有没有先到?我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裴晓晓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你表白的时候都没紧张。”
“表白是单向输出,说完了等结果就行。约会不一样。约会的时候你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在想。她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觉得太近了,会不会觉得太快了。你紧张的时候数调料瓶,我紧张的时候手里全是汗。”
裴晓晓没有把手抽回去。她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无名指上那道浅痕。然后端起咖啡杯,用另一只手继续喝。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搁在桌上,她喝咖啡的时候他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窗外的阳光从午后偏西的角度斜斜地打进来,把木桌上的多肉盆栽照得透亮。裴晓晓看着那盆多肉,忽然开口。
“陈屿。你是不是把每次跟我有关的事都记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什么?”
“上次在研讨室,你说我帮你包扎的时候四条胶带剪得一样长。上上次在天台上,你说我每天在图书馆同一个角落坐到闭馆。今天你又说那棵梧桐树刚好能看到奶茶店后门。你是不是有个文档,标题叫‘关于裴晓晓的一切’,每天更新?”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翻过来,用手指在她掌心里写了三个字。笔画很慢,一笔一画都写得很清楚。
第、一、天。
“不是文档。是脑子里的时间线。从第一天你把我堵在教室门口记迟到开始,你做的每一件让我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的事,我都存了档。不是刻意存的,是自动存的。”
“存了多少条了?”
“没数过。但够我写到毕业。”
裴晓晓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看着两个人还交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指被他写字的动作弄得有点痒,但她没有缩回去。她端详着掌心,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下次你存档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开一个。”
“开什么?”
“关于你的事。你膝盖受伤的次数,你改我方案还不提前通知的次数,你把我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的次数。都记下来。以后万一你又说我不够喜欢你,我把文档打开给你看。”
陈屿低头笑了。他把她杯子里已经凉掉的美式倒了一半在自己空杯子里,然后把自己的红茶倒进她杯子里。“你喝这个。红茶暖的,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十分钟手指一直是凉的。”
裴晓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不甜,是她习惯的味道。她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枝上挂着的塑料袋还在风里鼓鼓囊囊地晃。
“陈屿。”
“嗯?”
“周三下午的约会,以后不用在校门口等。你直接来奶茶店后门。后巷那条路人少,墙上有一块掉了漆的地方,你站在那儿我能从后仓的窗户看到。”
陈屿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从瞳孔往外一点一点漫开。
“那就下周三。梧桐树换成掉漆的墙。我提前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