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宫中派来教楚知棠规矩的嬷嬷到了,是个看着非常面善的中年妇人,姓李。
自那天从长公主府出来被赫连瑾抓个正着后,楚知棠这些天都没出门,让海翎出去搜罗了些祁京时兴的话本和小玩意儿解闷。
老夫人差人来海棠院叫楚知棠去前院时,楚知棠还在睡。
海翎倒是一直保持着军中的作息,每日的基本训练不曾落下,此刻正在院里练刀,听传话的侍女说完,还以为老太婆又要整幺蛾子,面色不善,“回去告诉老夫人,将军今日有要务处理,不让人打扰,晚些过去。”
“老夫人说了,再大的事情都不能怠慢宫里来的嬷嬷,还请海翎姐姐通报一声,让大小姐快些过去。”
宫里来教规矩的嬷嬷?在她面前是得把样子做足。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们随后就来。”海翎把长刀插进脚下泥地,转头进主屋喊楚知棠起床。
楚知棠迷迷糊糊的,拽着被子闷过头顶,“让我再睡会儿。”
“皇上派来的嬷嬷到了!”海翎掀开楚知棠的被子,“你还想不想回祁东了?”
楚知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快快快,让阿萝进来给我更衣梳妆。”
海棠院常年空置,只有在楚知棠回来的时候,才会从主院拨侍女过来伺候,她和海翎都不太会京中姑娘们的发髻,正式场合比较依赖阿萝。
一番折腾,楚知棠终于装扮得体,迈出主屋大门,就见老夫人带着乌泱泱十来个人进了院子。
“长辈有请,竟如此拖拖拉拉!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老夫人怒斥。
楚知棠提着裙摆走下阶梯,到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站好,行了个有点生疏但还算标准的万福礼,尽可能柔声道:“祖母教训得是,知棠谨记,不会再犯。”
老夫人一口气闷在胸口。
李嬷嬷摆摆手,“老夫人莫动气,我既来了,便会好好教姑娘规矩。”
楚知棠站着听二人来回客套好一会儿,最后是李嬷嬷说要开始授课,才把老夫人送走。
李嬷嬷坐在树下石凳上,让楚知棠也坐。
她先是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直言道:“姑娘,你是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在我看来,不该被后宅条条框框束缚。”
闻言,楚知棠愣了愣,浮于表面的笑意染上几分真诚。
“我奉皇上之命教你规矩和京中闺秀们都会的琴棋书画、点茶插花,你若不想学,便不学,若想学,我们现在便开始。”
略过那些规训女子三从四德的破规矩,楚知棠对贵女们要学的技艺还是挺感兴趣的,“嬷嬷,我若是学不好,皇上不会不让我回祁东吧?”
李嬷嬷笑着摇头,“皇上对你并无要求。”
是皇帝的意思啊,那就好办了。
楚知棠心里有了底,见李嬷嬷很好说话,彼此不会绕弯子,她想学什么,李嬷嬷便教什么,相处得很是愉快。
几天下来,唯一让李嬷嬷觉得有点无奈的是楚知棠学得很差劲,可以说毫无天赋,偏她态度端正,热情很高。
祁锦书来看楚知棠,带了个消息:赫连瑾在大张旗鼓找一个女子,说是偷了很重要的东西,他追查出城,暂时不在祁京。
祁锦书一顿分析,觉得不像是暗指楚知棠,“他找了你好些天,连母亲都问他是何情况,想必盯着他的那些人也想知道,此时放出消息,我觉得更像是他在查什么事情,用此事来混淆视线。”
这对楚知棠来说是个好消息,她开始三天两头跟李嬷嬷告假,出去招猫逗狗,好不快活。
某天,楚知棠一时兴起,女扮男装拉着祁锦书驻足在天香楼大门口。
天香楼,祁京最大的风月场所。
祁锦书下巴都要惊掉在地,转身就走,被楚知棠一把拉住衣袍,“走哪儿去?我还没来过这儿呢,进去看看。”
“不是,大姐!”祁锦书拽着自己的衣袍,“你知道这干什么的嘛!让我母亲知道我来这种地方,又要催着我成亲了!”
祁锦书当年就是因为被长公主催着成婚才求了圣意跑到祁东军营去的,美其名曰磨练自己。
“我们就进去听个曲儿,就说我要来的,回头我帮你跟长……跟你母亲说。”
楚知棠扣着祁锦书的肩膀,二人推推搡搡走上台阶。
门口姑娘们见两位俊俏郎君,纷纷迎上。
祁锦书躲在楚知棠身后,用大袖遮着脸,不知是害羞还是怕被相识的人看到。
楚知棠收起手中折扇,一把敲在祁锦书抬起的胳膊上,“挡什么,来都来了,大大方方的。”随后她对领头的妈妈道:“找几个你们这儿弹琴唱曲儿最好的姑娘。”
“好嘞,彩儿,带二位公子上楼。”
楚知棠说是来听曲儿,还真就只听曲儿。
当然,她确实也干不了别的……
不过一炷香时间,楼下传来骚动,楚知棠放下茶盏,和祁锦书一块儿凑到包厢窗边看一楼歌台的动静。
只见歌台上桌椅被掀翻在地,一片狼藉,两个身穿暗龙卫官服的人正把两个壮年男子按在地上。
歌台下方,还有一青一黑两个身影正互相缠斗,众人惊慌逃窜,楼上楼下的包厢门窗紧闭,生怕殃及。
楚知棠还没看两眼二人招式,就被其中一人熟悉的脸吸引。
赫连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