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书架后,小天狼星疑惑地问道——他刚扯着哈利走进图书馆,这个男孩便忽然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牛劲,拽着他就一同往书架后甩去。闷响两声,两个人跟卸货似的撞在墙上。
哈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迈了两步,走到书架旁。透过群书上方狭窄的缝隙,巨大落地窗前的长桌映入了他缄默的绿眼睛。
银白的雪光正肆意地飘落进来,又在她暖融融的褐色卷发上悄然消解。她浮着笑意的面容被对面那个结实的身形遮住了半边,秀气的肩膀正微微前倾着,将手中的书籍朝前方推去。
“你上去啊。”小天狼星凑了过来——魔杖一甩,二人身上的幻身咒如纱消散——他盯着克鲁姆结实的背影,催促道,“快点,赶在那个克鲁姆邀请她之前。”
话语落下后,旁边却依旧没有声音。小天狼星往侧边抬了抬眼睫,发现哈利仍是一副沉默的模样后,他一胳膊就捅了过去。
哈利闷哼一声,仿佛被惊醒似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对上小天狼星的灰眼睛。
“等他们聊完吧。”他说。
他的目光从小天狼星猛地睁大的眼睛上移开,往旁边落去,却正对上旁边林立的书架背后,一双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好些赫奇帕奇的学生正盯着他笑着窃窃私语,一些克鲁姆粉丝团的成员则对着他指指点点——他的目光瞬间溜走,弹回了赫敏身上,却又在触到她脸上的笑容时着火似的移走。
“哈利,”小天狼星的声音刮了过来,“你知道赫敏现在都不清楚你想邀请她吧——你知道圣诞舞会已经很近了,而她需要一个舞伴的吧?”
知道的,他在心里说。
然而前一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仍旧没有消散——
那是过去的两个星期里,那些沉默的,不知从何谈起的午后与夜晚。
这两个星期,每当他想要提起舞会邀约的事情,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诸如小天狼星给他准备的香水罐子被不小心打碎了,即使用了恢复如初咒,那刺鼻恼人的香味也在他身上留存了整整三天;又诸如上课的路上突然跳出来一个邀请他的女同学,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认识,她却一副不答应她就给他来上一拳的架势,甚至在众目睽睽下试图把他拉去扫帚间;又或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赫敏提起舞会相关的事情,麦克拉根突然就窜出来大肆邀请她……
他一直认为是这些意外导致他一直没有邀请赫敏的。
直到刚刚那个瞬间。
那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些裹着意外之名的借口忽而烟消云散,消失不见了。而那些被掩盖在下的真相则渐渐显露出来,恢复了原貌——
其实,从头至尾,他始终都不能够做到纯粹地以爱情之名去邀请赫敏。
只因这特殊的情感一旦暴露,一切都再不能回头了。
等待他的只有两种结局,第一种——赫敏对他有同样的感情,又或者她愿意试着接纳他。第二种——赫敏并不能接受他这逾越出朋友和亲人的感情,与他渐渐疏离,渐行渐远。
而这结局,如同赌局——甚至连骰子都不是由他来摇的,他不能决定任何事情——这和他以往经历的作战,又或者魁地奇比赛全然不同,这绝非是他靠努力,靠勇敢,就可以去争取到的。
他拥有的太少,赫敏对他又意味着太多。
更别提,从幼年长到如今,他实在没什么被无条件选择的经历。即使面对的是一如既往包容和承托他的赫敏,也并不能让他感到更多的慰藉。
单单那份爱情,实在不能让他去以那历久弥新的亲情与友情相搏。
因此,即使看着克鲁姆邀请她,即使他的胸腹沉甸甸的,他也依然做不到在他们交流时从书架后走出去。
他想,如果赫敏没有答应这个保加利亚傻大个,他就立刻邀请她——以朋友的身份,或是兄弟的身份,或者是别的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能接纳他。
他打定了主意,本应该因此心中稍定,可不知为何,他看着赫敏笑着的面容,心中却还是惶惶,腹部似乎有辣椒在跳舞,噼啪作响。
“s***。”好像是小天狼星的声音。
这个男人似乎又咬牙切齿地说了什么,但哈利是注定来不及分辨明晰了。
因为下一秒,他的大腿后侧猛然一痛,身体如被投掷出去的飞盘,整个人瞬间就从书架后被踹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响,另一边的书架被他撞得簌簌作响。顶上几本书掉了下来,劈里啪啦地,瞬间引爆了人群。
踉跄几步,他站定在了那条纵深的过道中央。
·
咚咚、咚咚,似乎有人在敲钟鼓。
哪来的钟鼓声?
等他终于抬起眼帘,却正对上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
哦,不是钟鼓声。
是心跳。
她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刻意去找寻他的手臂,却自然而然地用那只温软的手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那似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好像一下就被赫敏从图书馆带了出来,壁炉里的柴火声与人音远去了,潮湿的冷空气抱了上来,他们已经走在了黑湖旁的雪坪上,踩出了两串相互交织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