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几乎是吼出来的,狗吓得惊叫一声,瑟瑟发抖。而大少爷本人绕过书桌,几步走到拉维恩面前,他的双拳紧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从来就不听话的弟弟。
“谁给你的权力说不去就不去?这件事由不得你选来选去,我告诉你拉维恩——就算是绑,就算是把你的腿打断了,你也得去!”
拉维恩看着达米安,那双与他相似的灰色双眸中,激荡着他熟悉的怒意,他们都太擅长激怒对方,拉维恩很清楚,只要他往下再多说一句“不去”,达米安就会让他滚出去。,
“不要总是和达米安争吵……他其实很在意你。”
露西娅信上的这句话忽然出现在脑子里,拉维恩的咬住嘴唇,将那句已经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可达米安却把这种沉默当成一种无言的抵抗——他盯着拉维恩,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你舍不得那个下等人骑士?你真的是脑子坏了才想和他一起烂死在这里。”
他焦躁地转身走向落地窗,看着那颗蓝色的星星,“你不是不知道,灰港,乃至这个星球的资源,在五年内就会消耗殆尽!目前光是供给贵族的资源都需要小心分配了。你问我为什么弄那么多钱……没钱能使唤得动那些人干活吗?没钱我们这个禁区怎么运转?”
“嗯,用完了就丢掉,是你们的一贯做法。”拉维恩说。
达米安的背影僵了一下。
“但我受之有愧,达米安,我尝试了很久去接受这件事,而其他人一无所知地留在这里等死。我尝试了很久,但……很抱歉,我做不到。”
达米安说:“所以你觉得你无辜,不想和我们同流合污?我很好奇,拉维恩,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干净吗?你一直在同情那些下等人,一直不认同自己的身份,宁可放逐自己,也要做一个系统之外的怪胎,但我告诉你拉维恩,没有父亲,没有我,没有阿克苏姆这个姓氏,你什么都不是!”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无辜。”拉维恩说。
达米安恢复了那种若无其事的冷酷,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了然道:“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你精虫上脑,被那个蓝眼睛的下等人迷昏了头。你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我现在就可以随随便便给他按个罪名,然后一枪毙了他。”
“好啊,哥哥,那我们就都解脱了。我会和他一起死。”
“你尽管可以试试。”他说。
“你!!!”达米安转过身,他与拉维恩之间隔着焦头烂额转来转去的lien,兄弟二人就这样沉默对峙着。
拉维恩没有等达米安对他说出那个“滚”字,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达米安终于又一个人站在书房。书房里安静,空气窒息。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拳重击在了窗框上。左手的几个指关节裂开血丝,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在此之前,达米安从来没考虑过“爱”这个问题,和感情无关,爱不就是责任吗?他自认为一直对拉维恩尽职尽责,可拉维恩对那个男人有什么责任可言?
那就只可能是欲望,是由下/半/身的反应造成的“爱”的错觉,一种激素的上升,达米安甚至可以接受拉维恩在激素作用下短暂的迷失。
但他还是想要发泄——他忽然想起下午那个试图勾引他的教士,那个塞拉芬的养子。
那张在暮色中渐渐靠近他的脸,带着暧昧的暗示。
达米安忽然感到一种无处安放的、焦躁的虚空。
或许他也应该试试,只有试过了,才能证明他不会像拉维恩那样任由欲望控制大脑,继而做出一堆蠢事。
他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叫任何人跟随。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尘埃和闷热的水汽。
他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