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资料库里面冷蓝色的光。
刚踏出核心卷宗区,锁骨上那阵灼烧般的共鸣便稍稍回落,却没有彻底消失。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一头拴在我的魂魄印记上,另一头延伸向无边黑暗的远处,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
郑帆和许远早已撤掉监控循环程序,干扰器收回口袋,警报维持平静,没有刺耳的鸣响炸开。可所有人的神色都松不下来。方才那一下印记爆发太过突兀,谁都清楚,这不是好兆头。
"快走,不要扎堆,分开两段上楼。"苏妄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整条通道:"巡逻队离得很近,撞上就是大麻烦。"
我们迅速分成前后两组。
周庭在最前探路,燕池末扶着我跟在身后,郑帆、许远断后,苏妄捏着那枚存满档案数据的蓝色芯片,指尖扣得很紧。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又熄灭。我靠在燕池末身侧,呼吸还有些不稳,他的手臂虚虚环着我的腰,暗红色异能一层一层裹在我锁骨上,持续压制印记里躁动的阴煞。
"还难受吗?"他侧过头,气息落在我耳边,音量压得极低。
"灼烧感淡了,但是……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我轻轻摇头,视线下意识往身后幽深的楼梯下方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那种被窥视的寒意,一直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燕池末眉峰微蹙:"是印记在向外散发信号。刚才在卷宗区触碰同源的锚定图谱,相当于给暗处那个源头递了坐标。"
"源头?"
"就是批注里写的'归位'指向的东西,也可能是人。"他语速很快,一边走一边和我梳理,"鬼轿新娘、意识锚定、你锁骨上的印记,共享同一条溯源链路。我们主动翻看档案,触发了链路共振。"
一行人顺利回到负二层的闲置备用休息室。这里平时少有人来,没有监控,是小队提前敲定的复盘地点。
关上房门反锁,郑帆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动静,确认外面没有脚步声,才转过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刚真是险,差一点和巡逻队迎头撞上。"许远把背包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现在怎么办?印记会持续向外发送信号,等于吴因身上带了一个随时会暴露我们位置的信标。"
我坐到桌边,抬手轻轻按住锁骨。那道红印藏在制服领口之下,肉眼看不见,可只有我清楚,它底下的悸动一刻未停,隔着茫茫空间,和某个未知存在遥遥呼应。
苏妄将蓝色芯片插进便携终端,屏幕亮起,扫描出来的卷宗文档、手绘纹路图谱一一展开。
他拖动进度条,把那张交汇纹路的图谱放大,投射在墙面光屏上。
两种纹路交织缠绕。一半是F-135当年和我缔结的共生链,细密、柔和,偏向意识共享与痛感分担;另一半属于鬼轿新娘,线条锋利扭曲,带着极强的掠夺性,末端收拢成一个闭环标记。
"看交汇节点。"苏妄指尖点在纹路重合的地方,"深渊计划最早的锚定实验,本意只是搭建意识通道,用来跨空间传递信息、追踪目标。但实验失控之后,一部分流失的锚定技术落在副本诡物手里,发生畸变,就成了鬼轿这种强制魂魄绑定的诅咒印记。"
周庭盯着图谱,平静开口:"也就是说,当初的研究员早就知道,这种标记可以用来定位持有者。"
"不止定位。"燕池末接过话,目光落在图谱右下角那行褪色的小字上:"标记持有者会持续被源头牵引,终有一日,归位。归位不是形容词,是目的把标记的人,带回源头所在之处。"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带回源头。那是不是意味着,不管我逃到哪个据点、躲进哪个副本,只要印记还在,我迟早都会被牵引过去?
"源头会是什么地方?"郑帆皱起眉,"旧实验室?某个封闭的高危副本?还是议会内部?那个紫荆花纹的线索一直和它绑在一起,内鬼会不会就在源头那里等着?"
"不好判断。"苏妄滑动屏幕,调出后面几页实验记录,"早期深渊计划有三处主要实验基地。主基地在联盟总部地下,早已封存;两处分站,一处在编号S-07的废弃副本内部,另一处是大陆边缘一座被遗弃的地下研究所,代号'归墟'。"
归墟。
这个名字撞进耳朵里,我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燕池末。
他恰好也看向我,眼底同样凝重:"归墟是最早一批魂魄锚定实验的落地场地,也是当年第一批F系列实验体待过的地方。很多记录显示,F-021曾经在归墟长期参与观测。"
是吴序。
这个名字让我心口发酸,那些零散的碎片画面又浮上来白色的实验舱、研究员胸前的紫荆徽章、一个模糊的背影。印记共振时看见的景象,全部指向归墟。
"所以,印记牵引我去的地方,大概率就是归墟?"我低声问。
"可能性最高。"苏妄点头,"但风险极大。归墟废弃多年,联盟判定为高危禁区,明令禁止玩家靠近。里面残留着当年失控的实验残魂、废弃的意识装置,说不定还有内鬼安排的人守着。一旦主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终端风扇轻微的嗡鸣。
一边是放任印记持续共振,早晚被对方循着信号找到据点,到时候整个小队都被牵连;一边是主动奔赴归墟,闯入未知险地,直面紫荆花背后的幕后之人,还有哥哥下落的谜底。
两条路,没有一条安稳。
"不能一直留在据点里。"我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攥紧桌沿,"信号不会自己停下来,今天只是第一次共振,往后只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据点安保再严密,早晚会被顺着信号锁定。"
燕池末看向我,眼神温柔却坚定:"如果你决定去归墟,我和你一起。"
"我们都一起。"郑帆靠在桌边,摊了摊手,"小队本来就是一起行动的,不可能让你们两个人单独闯这种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