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人类真的很奇怪。
遗憾的那些东西和事情往往都稀奇古怪而微不足道。也许一个野心勃勃而心怀大志的人做了我做的梦,最遗憾的事情是没有侵占掉整个世界。而我最遗憾的事情仅仅是没有摸到少年五条悟的后脑勺。
也许不仅仅是没有摸到他的后脑勺。
还有那个说好了看完金鱼展要一起去吃的可丽饼。
也许遗憾就是这样的,如果从未拥有倒也不会心生奢望了,反倒是曾经真切的近在咫尺差一点就抓到在手里过,眼睁睁地错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命运安排的阴差阳错,失之交臂措手不及,所以才会想起来都会差一点想要掉眼泪。
明明是个梦。仅仅只是个梦。
我却一边吃着乌冬面,一边嚼着牛排,忽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为了这样平淡而普通的一刻。
没有疼痛、没有怪物在我的耳朵里嘶吼、牛排还是牛排的味道、扇贝和蛤蜊也是。
我还没来得及真的掉眼泪,眼眶还是干涸的只是感到了久违的酸胀疼痛,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愈发鲜明到我无法忽视。
我抬起头,两位好朋友竟然都在看着我,一点也不避讳的就这样看着我。
五条悟看起来一点也没在好好吃饭,用叉子卷着碗里的乌冬面,挨着椅背抬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卷玩着叉子上那一坨面,侧过头笑意不明地谛视我。
杰似乎也没在好好吃饭。他面前的盘子上放着一整块完整的牛排肉,叉子握在指间,望着我的目光幽沉得令人心惊。
他们的眼神和这样的格外安静到只能听见石英钟的时针秒针滴答转动、还有我自己咀嚼声音的寂静着实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和两位好朋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莫名其妙尴尬过了。
甚至那天就连我们在私人电影院我不合时宜的抱着塑料袋吐个没完后,病恹恹地嚼着薄荷味的止吐糖,靠在两位好友之间被二位架着胳膊奄奄一息的、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店里的时候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莫名其妙的尴尬。
于是我下意识想要打开电视的遥控,这样至少有点背景音,不会这么安静的快要窒息。
连呼吸都像犯罪。
五条悟漫不经心的从我的手里夺走了遥控器。
他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然后杰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而后面色微妙地看着我:“萤酱,是你哥哥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了呢……你是一直没有接他的电话吗?”
我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僵硬的咽下了嘴里的仙贝,而杰的铃声还在响。
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因为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虚假的梦,去迁怒中现实里的人。
可是我还是觉得委屈。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哪怕没有答案。哪怕连禅院直哉本人也不会告诉我那个残酷的答案因为梦仅仅只是一个梦。
可是我还是想要知道——
哥哥,难道不是你曾经承诺过我,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可能让我离开你的身边吗?
为什么要抱紧我,又推开我?
为什么离别的时候连一句再见也没有?
电话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接过了杰的手机,替他按下了接听键。
“哥哥。”我在他出声以前开口。
“这个问题我想问你好久了,”我说,两位好朋友还在看着我。
“当时……为什么要把我送来东京,在我出生的时候?你不是京都人吗?为什么我不可以和你一样,留在你的身边,也长在京都?为什么要让我离开你,要让把我送来东京?”
在我问出来这个问题以后,五条悟唇角的笑意明显淡了下去,看着我的神情若有所思。
在我递给了他一个无声疑惑眼神的时候,他趁机恶作剧似得塞了一大块牛排肉在我嘴里,我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噎死。
他看着我捂着嘴狼狈疯狂嚼嚼嚼的动作,一点也不遮掩地大笑出声。
与此同时我从来都牙尖嘴利、讥诮刻薄的哥哥竟然沉默了。
我宁愿此刻他带着我熟悉的嘲弄的笑意说些什么。
可我的哥哥他竟然沉默了,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