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轻启朱唇,年华不曾错付于她,美人及皮至骨,堪称绝姿两字,只是指尖画茧,换作金戒衬荣华。
「……??Cuánto tiempo sin verte……」
(……好久不见)
Viridian才到二十不久,城府易装有,喜怒形于色,哭音早飘到远远旁观的老妪耳里,言景行感知到他的颤颤巍巍,扶他的手搂不紧,侧目之时,一滴泪打湿他的手背。
文华低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越儿,妈妈不会说西语了……”
Viridian不是他的真姓名,他拿不稳箱子,眼泪不要钱地掉,笨重的手提箱砸中脚背,他不知痛的蜷缩脚趾,脊背被砸弯,顺势倾倒言景行怀里。
越青意识到眼泪的失礼,他不能奢求慎之的母亲再做自己妈妈,他不能强求不会西语的人听他的控诉,他不能再听她的责怪,不能感受她给自己矫正握笔姿势时手心的温度。早知如此,他该跟阮清堂去学语言学,找到语言的共性,能否破除她的失语,能否回到从前。
他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
你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欺负你?
还在画画和种柠檬吗?
他的声音哽住,唇齿嗫嚅打颤,脚趾上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万语千言在口,别来无恙始终问不出口。
他想,人大抵自私自利,
他的恭谦不能给妈妈。
「Mamá, ??por qué me abandonaste?」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妈妈会伤心吗?他这个白眼狼,弄毁她的生计和前程,居然有脸开口质问。
Viridian打了自己一耳光,巴掌声震碎老妪看戏端的水杯,言景行预料不及,后知后觉时,却不忍拦住他的手。
“妈妈好久不见……好久好久不见了。”Viridian振作精神道,他抹掉眼角的泪,擦泪的动作太决绝用力,睫毛掉进眼睑里出不了,泪水不可收拾地落,他俯身提皮箱,颤声继续念,“我还有……还有工作,妈妈我们今晚再聚好吗?今晚……最近潜水眼睛发炎了……”
他攥紧皮箱提手,顿声,不见回音,转身朝门外走去。
皮箱镶边银包边早早砸伤他的脚背,客厅瓷砖路光滑,走得离开的每一步都比翻山越岭简单,带血的脚穿不上皮鞋,他扮演大人的技术拙劣,遇见妈妈,就露馅了。
血氧化殷红渐发黑,Viridian想起母亲给自己的名字——越青。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愈创木又叫绿檀,世界一流的炼香木,檀木切面淡青,时间久了,檀木越来越青。
文华女士不给他情人的“越”姓,他的越,灼木华,怜天地草木青。
文华女士给他种的绿檀木林,在她走后,被越泽全数砍掉,堆在柴房里。
——“我们家越儿是顶好的宝贝。”
他忘记妈妈时候说过,
宝贝,是宝贝,还是宝贝呢?
Viridian疼得站不稳。
身后苍老的声音追上来,“越儿,妈妈一会儿就走了。”
Viridian想说不要,想说即使如此,他依旧爱她,他不想再抱着死掉的愈创木哭,不想再被关在柴房里等她。
“景行和你说过你们的婚事了吧。”
文华停顿一秒,越青的心也是。
“越儿,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妈妈对不起你——但你也对不起妈妈,对吗?”她短叹一声,声音带上一丝颤,“乖一点,不要毁掉妈妈第二次……好吗?”
Viridian控制不住大哭出声,走不动路,蹲在地上抱膝痛哭。
「Quiero ir a casa……」
(我想回家)
学语言学只能让自己,听懂别人的话。
语言是你我之间断掉的脐带。
愈创木长成熟木需要百年,
妈妈,多谢你舍得为我买绿檀养名
多谢你陪我长到二十岁
以后我要叫Viridian,我等不到你的愈创。
——木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