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场零散的采访下来，她在文化课的本子上，给这种“没办法”画正字。

马丁和克拉拉也渐渐嗅到了行业里的腥味。

这半年，他们把英美童星的报道翻了个底朝天。那是一场场华丽又危险的美梦：捆绑合约，透支热度，压低片酬，对未成年人的隐性压榨，从来不是新闻里的轶事。

要是继续这么放任下去，下一部续集开机，一家人还得靠华纳的善意过日子。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一家人开了一场很长的会。

马丁把英国关于未成年演艺从业者的法律条文打印了一整摞，克拉拉列了一张风险清单，从隐私到学业，密密麻麻两页。

第二页的最后一行写着，采访问题，要提前给她看。

轮到格蕾丝发言，她只提了一条。

“以后接受采访，”她说，“能不能先让我看看问题？”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这一条后来被写进了团队细则的第一页。

结论只有一句话，替格蕾丝搭一套她自己的班子，账要算在明处。

最先到的两个人，不是经纪人。

玛姬·霍桑上门那天，把名片放在茶几上，名片两行字，霍桑律所，合伙人。

“我专做未成年艺人的案子，”她说，“尤其是被大人坑的那一种。收费不便宜，但坑更贵。”

她的见面礼，是一册整理成档案的童星踩坑案例，牛皮纸封面，按年份排好了索引。

一桩桩拆给他们听：被不平等长约锁住整个青春期的，被经纪人榨干热度弃掉的，片酬被身边人挥霍一空的。每讲完一个，她停十秒，让数字沉下去。

翻到中间一页，案例当事人打官司打了三年，戏没拍成，书也没读成。

“官司打完，孩子十八岁了。”玛姬说，“大人赢了，孩子赔进去了。”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页：“十六岁，巅峰期一年挣四百万美金。二十一岁生日那天，账户余额是负数。”

“哈利·波特这个项目，有它独有的风险。”玛姬伸出两根手指：“我们要防两件事。第一，合约里的坑，把权益一点点蚕食掉。第二，捆绑条款，把她的成长期锁死在一个角色上。”

另一个到位的是理财师奥利弗·贝内特。

他第一次上门，带了一整套表格，把《魔法石》的片酬入账、扣税、转信托的全流程讲得清清楚楚，临走只问了一个问题，

“信托的管理费，您希望按年付，还是按季付？”

钱是她的，奥利弗只负责把每一笔进出走清楚。

奥利弗临走留下一张时间表，每季度一份报表，风雨无阻。很多个傍晚，大人们围着茶几低声讨论，没有人刻意回避格蕾丝。

女孩坐在一旁安静听，偶尔起身给每个人的杯子续水。

散会之前，玛姬把本子合上，问她：“找经纪人这件事，你自己想过吗？想要个什么样的？”

格蕾丝想了想。

“先要一个，”她说，“能替我说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