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未来浑身一僵，她下意识心想不会吧，明明自己已经做到了，怎么可能失败？怎么会响起链接断裂的声音？

脸色苍白的未来忽然意识到，是接受她灵魂的对象主动断了链接，拒绝了未来的所作所为。

未来一意孤行去撕裂自己的灵魂，她阻拦了所有能接近她的人，却没想到哪怕是要消散时虚弱成那个样子，葛叶也对自己的灵魂保持了绝对的掌控。

未来的手徒劳穿过灵魂链接，焦急看着葛叶的灵魂：“您别这样！我是鬼啊，无论受什么伤我都不会有事，就算是灵魂也……”

“你在撒谎。”葛叶的声音从模糊身形中传出，尽管微弱却坚定的戳破了未来的谎言。

未来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找不到别的说辞：“不是，为什么……”

“我看着你长大，”似乎在灵魂形态中有一只手伸出来，想去触碰未来的脸，那声音叹息道，“没有孩子能在当过母亲的人面前撒谎，更何况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这些，这种事还是应该交给晴明去应对。”

未来小心放下尸体，握紧双拳：“可是师父已经去世了！”

“……”

“我只是没有那么做过，并不代表我一定会死！”说着说着，未来下意识流下眼泪，“让我救您不行吗？您和师父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只是想救您一次啊！”

年少的时候一直活在庇护之下，现在未来自己长成能庇护他人的存在，她绝对无法接受自己什么都不做。

她以前向往着想要成为像晴明和葛叶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

产屋敷家的人早就说过，未来的确是脸盲记不住人和事，但是只要被她记住后，就会发现未来其实心思重还容易感同身受，左一个责任右一个牵挂搞得太多，也就是她心大才会觉得活的不累。

这么多年未来一边在鬼杀队里传授剑术，一边还要给大家研究符咒保命，还要出去巡逻，联络妖怪调查情报，再往返信太森林查看情况，又抽出空陪藤原佐为和产屋敷家的人，就这样连轴转，她甚至还觉得继国岩胜是更厉害的连轴转大师。

葛叶没办法擦掉未来的眼泪，她只能放下手：“对，晴明已经去世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我居然会被欺骗相信他困在地狱里想要回到人世，被鵺控制，真是愚蠢。”

未来更着急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葛叶声音温和：“我知道。”

“您不知道！”未来无法理解，她快急疯了，“灵魂消散是真的彻底消失了，为什么要这么淡定？为什么还要去想别人？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灵魂？！”

这种感觉和未来这几百年间每一次看到有人意外死亡时都一样，从那个时候的白拍子到每一个鬼杀队队员。

人类的灵魂甚至承受不了未来的灵魂，以往灵魂替代的方法未来用不了。

无论死去的人是淡然接受闭眼，还是疯狂恳求说不想死，每一次每一次未来都会想，她活着到底要做什么？

曾经的月彦，现在的葛叶，为什么都不肯接受她给予的东西？

葛叶见未来无法冷静，看向了横在两人中间的尸体：“被我附身的身体里孕育着联系鵺的胚胎，在为了让它降生做准备，未来你能够用这个去对付鵺。”

“葛叶大人——”

“……内心产生了黑暗想要称霸天下的野心，所以才会被羽衣狐吞噬，但是只要看到她，就能想起来被我害死的人吧？”

葛叶了解未来，听到这句话后未来果然一下子没了声音。

未来身上属于人的方面还是很重，哪怕她已经不属于这个种族，她拥有可以完全凌驾于这个种族创造的规则之上的力量，但她的心脏一直都是人类的心脏。

属于未来的心脏，做不出来藐视无辜性命的事。

“……璎姬，”未来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滑瓢说过璎姬可以治疗一切伤势。”

未来还不能撤了阵法，别人都进不来，但是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知道未来的灵魂没法给葛叶用了。

未来想要去拜托璎姬，葛叶摇了摇头。

“死亡和受伤不同啊，还有曾经死去的那么多人该怎么办？”

未来怔愣了一会儿，忽然道：“是鵺控制了您。”

“你和玉藻前为何没有被影响修改认知？”葛叶问道。

“因为我们……”未来说不下去了。

葛叶：“因为你们没有能被鵺利用的弱点，而我的弱点是我自己选择创造的，你认为我创造了这个弱点，却不能承担带来的后果吗？”

未来的手死死扣住碎裂的瓦片。

在意孩子凭什么会是弱点？

葛叶道：“只有死过，才会是犯下的罪恶的终结。”

可是葛叶经历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灵魂彻底消散，什么都没有了。

未来一点点低下头，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其实别的都有一定的借口在里面，我活了上千年了，未来，那些事我早就想明白了，灵魂消散并不可怕，”葛叶声音加重，“但我绝对无法接受用你的灵魂来换取我的生机。”

未来哪怕低着头也在疯狂摇头，她看不到葛叶把手放在她头上的样子。

“未来，你活到现在还有要去做的事情，有很多人在等你，还有鵺和御门院家，这不都是你想去解决的事情吗？”

葛叶发现这话吸引不了未来的注意了，她看向法阵外。

小狼已经变回原型，它甚至在尝试从底下打洞钻进来，可这方法只能把本就摇摇欲坠的顶层打穿然后让他掉到下面一层去。

“我还得把莲雾和信太森林托付给你，在信太森林新的守护者诞生前……”

未来猛的睁大双眼抬起头，她意识到葛叶是真的在托付一切。

“不是，我不行……别走！”未来慌张的想抓住葛叶，手却只能从即将消散的灵魂里穿过去。

她流着泪道：“我去地狱吧，我去地狱赎罪，求神明放过你！”

未来的思维已经十分混乱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情实感的向神明请愿，可是神明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葛叶似乎知晓这只是未来的胡言乱语，她想安慰一下未来：“没事的，我或许还能有一瞬间，去那边知晓真正的晴明怎么样了。”

“不是啊是我！是我在害怕你们离开我！”未来不管不顾的朝着虚无的灵魂喊了起来，“使用我的灵魂啊，去化解我的恐惧！”

“不要去选择晴明也不要去选择公理！求求你选我啊！选择我在的地方陪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