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斯找了很久，才终于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如果GPS的记录没错的话，大概在二十分钟前，自己沿着小路驶下公路进入这片树林，当时车辆尚且能够在还算完好的道路上正常行驶，而自己则沿着错误的方向越来越远，直到刚刚从幻觉中惊醒。
“看来卡洛琳说的没错，我的情况确实糟透了。”
碧翠丝绝望的抓起头发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碧翠丝觉得自己先前认真打理过的发质此时也跟着枯燥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抓到了一把干草。
坐在原地肯定没什么离开的可能性了，碧翠丝只能下车用手电筒大概环视一周，确认自己的爱车没有其他异常问题。
和碧翠丝的预料一样，车胎陷进了泥里，淤泥的厚度不容小觑，因而无论自己在车上怎么加大马力，车辆都难以从泥淖中抽身，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这只是一片淤泥，而不是伪装成平地的沼泽，更不是冒着热气动辄上百度的满是硫磺味的酸性温泉。
要是后者，碧翠丝现在只能随着自己的爱车在池水里化成一锅算不上鲜美的肉汤。
碧翠丝自认胆子不小，平日里不是看恐怖片看到深更半夜，就是看各种血腥残暴的凶案分析，最疯狂的时候碧翠丝敢在凌晨三点才结束的派对后一个人从club走回学生宿舍。
只要不是遇到猫头鹰法庭这种都市传说一样的怪东西，或者是突然扛着电锯冲过来的变态屠夫，碧翠丝很难被轻易吓到。
但显然，勇敢记者的胆子在此时失效了。
周边是越来越寒冷的空气，远离居住区的树林里几乎找不到除了车灯的手机屏幕之外的光源，动物是这片区域毫无疑问的统治者，尽情地用声音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而寒风则透过树叶的缝隙，把高处的植物摇得哗哗作响，连带着碧翠丝浑身上下的温度也被声音尽数带走。
碧翠丝回到车上，开始盘算眼下的情况。
手机的电量算不上充足，百分之三十的电量在荒无人烟的树林深处像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烂笑话，更别提几乎无信号的通讯环境。而被充当临时庇护所的汽车剩下的油量也算不上可观，碧翠丝原本打算勉强回到大都会再去加油的，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烂情况。
眼下想要离开，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寻求救援，但这种涉及几乎回到原始森林的无人区的救援，普通的道路救援恐怕已经派不上用场了，目前唯一有能力的恐怕只有野外越野救援。
但后者也意味着极其昂贵的价格，保险一般不包括这项业务，这也就意味着碧翠丝要做好砸进去三个月薪水的打算，同时发生意外的事一定会传进夏洛特的耳朵里，迎接自己的除了经济损失之外，还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臭骂。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碧翠丝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么想一直在车里待着等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碧翠丝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即使知道现在要保证足够的电量联系救援，手却还是忍不住在乱七八糟的空白界面滑来滑去。
或许是眼下的场景过于巧合，碧翠丝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薇薇安之前告诉自己的往事。
十几年前，薇薇安也曾经面对眼下的处境，抛锚的车辆，离奇失踪的父母，神秘恐怖的树林，以及遥遥无期的目的地。从碧翠丝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一个足够完美，元素丰富的故事，而不是一段值得深究的回忆。
那辆车为什么会出现事故？他们要拜访的位于哥谭的大人物到底是谁？那对夫妻为什么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目标人间蒸发？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矛盾才会在车上当着孩子的面大打出手，以至于留下如此惨烈的血迹？以及，法庭为什么选中了薇薇安？
任何一个听了这个故事的人都难免有这样的疑问，而薇薇安则全程避重就轻，绕开了这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却肯定其中最难以让人相信的存在——猫头鹰法庭。
如果薇薇安不想提起这些过往，为什么要选择对自己坦诚相待，甚至将法庭这个大麻烦放到了明面上？除非薇薇安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借助一个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帮助自己彻底脱离法庭的控制。
那薇薇安的身份更加存疑了，如果她只是一个边缘人物为什么会遭到这种程度的恐吓和追杀？除非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她其实已经是法庭的其中一员。
或许是幻觉真的搞坏了脑子，碧翠丝对着手机屏幕鬼使阴差的按下了薇薇安名字旁的通话键，当然了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这通电话是不可能打出去的，薇薇安那把用来营业的甜美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显得有些滑稽，碧翠丝笑了几声打算认真听完这套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问候语。
“你在笑什么？”电话突然接通了，薇薇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点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好不容易休假一天，在家一口气睡到现在。”
“实际上，我把车开进森林里出不来了。”说出自己干的事，碧翠丝自己都觉得尴尬，为了防止薇薇安觉得自己不靠谱，碧翠丝还不忘继续补充道“但是在我即将撞上树的时候，我立马踩了刹车，只差一点就撞上了。”
“啊？你喝多了还是磕多了？”薇薇安甜美的嗓音彻底消失的无踪无影，只剩下女性满是不可置信的高音。
“碧翠丝.C.塞林格，你要知道，你是个记者，不管是酒驾还是毒/驾都能让你身败名裂，之后的日子你不活了是吗？”
“我没有，我承认我最近状态不太好，但我只是吃了些安眠药用来助眠，然后就是开车来纽约看心理医生，谁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走神了，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离马路已经十万八千里远了。”
“你不会马上就随着兔子的脚步找到一个洞跳下去进入奇幻王国了吧？”薇薇安没有挂断电话，碧翠丝能听到穿衣服时发出的细碎声音。
“你尽力保持电话通畅，我去想办法救你。”
“等等，你得先找个越野车，这边路烂死了，别到时候你也陷进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蜜蜂，在那里等着我吧。”
电话突然挂断，先前存在的热闹戛然而止，碧翠丝坐在座椅上，感受空调吹出的热风。
从联系上薇薇安之后，碧翠丝的紧张和恐惧刹那间消失得荡然无存，即使内心还怀着对这位朋友的怀疑，但在现在的处境里还愿意从被子里爬出来帮忙的人即使有再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太可能是个心怀歹意的大恶人。
“来，塞林格小姐，说说你目前的心得体会，这可是难能可贵的成为恐怖片女主的机会。”
穿着夹克牛仔裤的薇薇安围着碧翠丝的车转了一圈，此时打着手电筒蹲下来仔细检查，确认碧翠丝的车没有其他损伤。
“你也是运气好，但凡油箱漏了，超人来了都救不了你。”
“谁能想到啊，我之前最多也只是做做噩梦，要不然就是睡不着觉。”碧翠丝跟在薇薇安身后，想看看这位作为成年人、社会经验比自己略丰富一些的靠谱同伴，能不能凭借经验找到一些解决办法。
“这样吧，你先上车，我把你的车子拖出来，等到了公路上你再掉头，哦对了，你的油还够吗？我后备箱里带了点备用的汽油，应该够你回大都会。”
“那你呢？你要回大都会吗？”碧翠丝看着站在自己身边薇薇安发起疑问。
“当然啊，我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有几个镜头出了问题得让我赶过去补拍，当明星怎么这么麻烦，早知道我当年就在剧院待着了。”
薇薇安打了个哈欠，脸上还带着倦意。
“等我回来你一定得请我吃饭。”
固定好拖车用的挂钩，确定车子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开始自由漂移后，薇薇安这才上车。
薇薇安随手脱下外面的夹克，露出里面用于保暖的黑色毛衣，即使隔着毛衣，碧翠丝也能看到薇薇安身体上明显的肌肉线条，以至于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碧翠丝已经伸手在薇薇安的胳膊上捏了捏。
“你现在不会一拳就能打死我吧。”
“一拳不至于，我又不是超人。”薇薇安没阻止碧翠丝的动作，相反女人侧头看着碧翠丝对着自己的肌肉露出不值钱的表情，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说真的，你还不打算去健身房吗？至少有些肌肉遇到问题的时候不会太被动。”
“我不要，太累了，再说了就算突然有了肌肉也不能和超人打的五五开吧。”
“努力锻炼的话，至少死的时候会死的很痛快。”薇薇安打趣道，顺手在碧翠丝胳膊上的软肉上捏了两下。
“而且作为记者，没有肌肉的话需要跑新闻的时候真的撑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