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还知道了公主的故事。

公主的名字不叫公主，她叫奥罗拉，全名奥罗拉·奈特。

她是艾林国王最小的女儿，王后在她六岁那年去世，公主已经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但说她是个活泼温柔的女人，“妈妈会亲手给我做黄油饼干，配甜牛奶，晚上经常给我念故事。”

说这话时，她抚摸着龙的脊背。

龙已经在这儿停留了三天，但和公主就跟认识了三年一样，这个亮闪闪的金发小人儿不像其他人类那样怕她，哼，她才不在乎别人见到她叫不叫呢！

龙心里想着，翻了个身，使唤她说。

“挠挠这边。”

公主差点笑出声来，但她知道一笑就会被这只傲娇的龙发现，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说好。

说是挠，龙的鳞片比侍卫的铠甲还硬。

公主拿小刷子刷着龙，旁人——包括她的父亲都觉得一国公主做这件事实在有辱体面，但公主却觉得没什么不好的，甚至有些好玩。

她拿猪毛刷刷着龙的硬鳞片，龙鳞是一片压着一片的，密密匝匝，比梳齿排列得还紧密，有的缝隙里卡着草屑和石子儿。她把那些杂物刷下去，又掬了一捧水泼上去，鳞片一下子变得闪闪发光，在太阳光下，比宝石还耀眼。

公主情不自禁地说：“你可真漂亮。”

龙得意地甩着尾巴，“我可是龙！”

她倒是开心了，丝毫不记得自己正躺在一条河边，尾巴甩进河里，带出一串水花。这是公主提议的，说今天天气好，外面开了许多花，她们可以去河边洗澡——当然，是公主为尊贵的龙大人洗澡——龙当然就答应了。

公主被溅了一身的水。

她右手抓着刷子，左手抓着银水碗，低头看看自己裙子上密密麻麻的深色水点，无奈地笑了。

“不要动，”她说着，“我给你讲故事吧。”

但龙今天有点听腻了，艾林王宫的食物来来去去就那几样，每种小蛋糕她都吃过了，她砸吧砸吧嘴，尾巴尖儿戳了戳公主的小腿，“我想吃那种脆脆的、很香的小饼，你知道不？”

公主：“大陆上有无数脆脆的、很香的小饼。”

龙急了，一骨碌爬起来，不远处的侍卫吓得立刻就要拔剑，结果龙只是一边比划一边大声说：“就是那种脆脆的、黄黄的、上面有棕色点点的小饼呀！很香的！咬起来咔嚓咔嚓脆！”

两只爪子笨拙又倔犟地挥舞着。

公主又想笑了，她努力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认真想了想：“你在哪里吃过的这种小饼？”

龙立刻指向北边，“那边！”

公主还没听明白，龙爪舞爪蹈了半天，她才猜出来，龙说的是艾林王国北边的国家？她怔了怔，“是凯拉吗？我大姐现在就在凯拉王国。”

龙皱着脸想了想，兴奋起来，“对！对！那个地方的小不点儿就这么叫自己的！你说得对！”

公主知道她说的小饼是什么了。

“凯拉王国盛产松树，那里有全大陆最好的松果，油脂丰富，味道香甜，那里的松仁儿烤饼也非常出名，”公主形容道：“是不是甜甜的，咸咸的，有股坚果香？”

龙恨不得早点认识公主。

“你说得都对！”

她张着嘴，清亮的口水差点流出来，龙赶紧吸溜回去，满眼都是孩子般的期待，“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吃？那个松、松仁儿烤饼刚出锅才最香！”

她才尝了一回就记住了呢！

……

“哇！好多小不点儿！”

“哇！好多砖块房！”

“哇！那里有甜甜的味道！”

公主打扮低调，但街上几乎每个店主都认识她，还有人跑出来跟她问好。要是以前，她会亲切地和对方打招呼，问问最近生意好不好做，但袖子里那个热乎乎的小东西动个不停，频频在她的手腕探头，几乎要爬到她的手指上了。

这可不行！

公主一边对跑过来的店主微笑颔首，一边低头，捂嘴佯装咳嗽了两声，实则低声说：“别出来，不然大家会吓坏的！”

龙咕哝：“你们胆子真小。”

她继续在公主的袖子里打滚。要不是衣服是结实的硬绸子，还镶了层蕾丝，公主真怀疑这只龙会大庭广众之下掉到地上。要知道，除了国王和她身边的侍卫侍女，全王国都以为那只龙走了呢！

还好这只龙比较好说话。

她说斯卡尔奇不能那么大、公然地出现在外面，龙就一溜烟变小了，那么小，简直像只壁虎，然后就躲进她的袖子里，催着带她出来吃好吃的。

怎么就提到外面的店了呢！

公主一想到自己上午不小心说出凯拉王国有家游商在王都开店，专卖凯拉特色食物，就懊恼得恨不得咬自己舌头！

但晚了，龙已经听到了，她只能一边祈祷一边带着她换衣服出门。

“不能喷火，不能变大，不能说话——不能说得太大声让其他人听见。”

这一路上，公主反复叮嘱，生怕这只龙不闹则已，一闹就闹个大的。

她居然也敢要求龙了，她苦笑着想。

好在到了地方，龙一直很安生。

上了街后，公主就下了马车，治安官每天都会检查，各家的垃圾不能放在街前，一走进来，只有烤面包香喷喷的味道。

“新出炉的蜂蜜杏仁面包嘞——！”

悠长的吆喝声从最近的一家面包店里传出来，老板穿着点缀花果的米色围裙，笑脸比蜂蜜还甜，她扫视着过路的人，看到公主时眼睛一亮，“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