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真撑一副孱弱身，趴伏宝璎床榻，她喘不过气，不过半晌，实在熬不住。

想起穷书生，又咳出一口血来。

宝璎瞧着，就说：“宝真啊，你身上不爽利，怎的不回自个儿院子好生歇息，你这副模样叫我果真心疼哩！”

宝真望她，心儿发凉，不知一腔话语要从何说起。

她冷冷道：“得亏姐姐心疼我了，莫不是姐姐要赘那穷书生，我哪里还能吐口血？”

宝璎耷拉眼皮，闻言只觉宝真不讲道理，她分明言说要赘二人，她二人不肯，她便选山情，到头来，还怪她王宝璎头上。

真是好不讲理！

宝璎轻哼一声，扯一双半裸在外的雪白胳膊，上前把宝真揽在怀里，嘴上还是哄：“好妹妹，莫焦心，我虽赘了那穷书生，可在我心里，何人能越过你去？”

宝真看她，方才一颗发凉的心忽又酸又胀，直叫她唇齿苦麻。

她柔弱靠在宝璎脖颈，一手抹泪，一抹抱住宝璎脖子。

“姐姐呀！是我不争气，若是生得个男儿身，那穷酸书生哪里能入你的眼？”

宝璎听了，果真细细打量起宝真。

她因久病而肤色极浅，一双眉淡淡，眸如琥珀，唇如粉桃，但眼睛却与王随之生的相似，瞧人时总生出几分沉肃的慈悲，若是王随之似大菩萨，王宝真就是个小菩萨。

她忍不住捏宝真面颊，笑道：“你这张脸，作男作女都是个美人儿，何必要拘泥男女？”

宝真听了却更哀怨，心道，她若不作个男儿身，如何能在床榻之上伺候姐姐？叫姐姐舒坦？

宝璎不知，轻轻推开宝真，就要使唤仆从替她送信。

宝真下床，也弱柳扶风凑过去。

宝璎有了王随之的诺言，自然不怕宝真知晓。她弯着唇，眯起一双杏眼，得意道：“宝真，你不知，我往日有些许知己，个个生的风姿绝代，若不是王崔与大哥阻挠，只怕早已与他们相见了。”

宝真立在原地，微垂眼，不知如何言语。

宝璎不觉，又拿出一叠画像，画像有草纸，麻纸，更为精致些的就为染色宣纸，纸面染画，一瞧就价值不菲。

无一例外，就是纸上画着各色美人，或坐或卧，似笑似嗔，个个美貌绝伦。

她乐呵呵道：“宝真，你且看，若是得你心，姐姐也可忍痛割爱。”

宝真问：“这都是些何人？还有这画像，又是从何得来。”

宝璎侧目，随口答：“有时遇见贫苦的，我便送他们些金银，叫他们好生读书，还有些富贵的，便是书院同窗的兄长幼弟，他们知大哥与王崔不允我出门，便日日予我传信，知我好美色，他们便送来些画像，叫我饱饱馋心。”

宝真闻言，就道：“姐姐呀，你生的美貌，又出手阔绰，切莫被人坑骗，你仔细瞧，这些人，若有这般容色，你怎从未听过一丝风声？”

宝璎摆手：“我予他们书信，并不贪图美色，不过以笔为友，结个善缘罢了。”

宝真再也忍耐不住，说不清个苦辣酸甜，只觉浑身寒凉，就要一头栽倒。

她道：“姐姐既有心结善缘，怎的不疼疼我，于我也结桩善缘？”

宝璎歪头，稀奇问：“你真似个白眼儿狼，往日有些好东西，哪回不是先送你，还要如何结个善缘。”

宝真忽面色涨红，扭捏看宝璎，那一眼，不似平日柔弱，竟增添一副女儿姿态，叫宝璎瞧的心儿痒痒，暗道怪哉。

宝璎笑嘻嘻：“怎的不说话？可是又长出良心来了？”

宝真比宝璎少上一岁，个头却要比她高些，宝真垂眸，轻轻问：“姐姐，你当真不知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