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啦,臭小子,”商万隆抬腕看了眼表,“说是七点半到,这眼看快九点了。”随后示意张秘,“快下班吧,辛苦了。”
“您客气了商董,那二位慢聊,我先出去了。”
待门关紧,商万隆仔细端详着外甥,“怎么瘦了这么多,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林启明在沙发上坐下,“刚回了趟檀宫,这才来晚了。”
商万隆神情顿了顿,没接话,转身往茶台走。
铜壶里的水已经沸了,咕嘟作响,他提起壶往紫砂壶里注了一道,水流细细,林启明看着舅舅的背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补了一句:“面子上还是得走一趟的。”
“嗯。”商万隆应了一声,把第一泡茶汤倒掉,又注了第二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明早就走。”
铜壶搁回炉上,商万隆转过脸来:“这么快?”
“季度末了,新加坡那边的业务要总结,”林启明接过舅舅递来的茶杯,扬脸看他,“是赶了点。”
商万隆在他对面坐下,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他这外甥他从小看到大的,太了解了,林启明自幼心思就深,行事就稳,这次这么匆忙的行程条件下专程约这一趟,必有重要事。
“你小子,少借着东风吹西风,”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说说吧,什么事?”
林启明惭愧笑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舅舅。”
商万隆也笑,林启明低头抿了口茶,思绪随着茶汤的焙火香漫开。
国内这边他常年不在,眼珠子少,心里总悬着。林绍崇那边虽说他时刻都盯着情况,但总归是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消息也不一定及时。他不允许林决明碰林绍崇的企业,一点都不许碰,他也说过,林决明钱该花花,但进公司沾手业务链条不行。
林启明母家这边实力殷实,上上代从军,上代从政,这代从商,是京市只手遮天说一不二的家族,林家跟商家一比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商万隆如今也算是国际商贸、国际投行双领域的大鳄,手长眼远,盯着林绍崇这事儿,不难。
林启明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开门见山:“国内这边我不大放心,”他抬眼,“舅舅,您能帮我么?”
商万隆闻言瞬间明白,确认道:“你爸那边?”
“嗯。”林启明说,“我担心林绍崇趁我不在,私下里做行动。”
商万隆知道这话里的意思,也理解外甥的忧虑,但这里面一直就有一个逻辑点对不上,这么多年了他也没问过他这个外甥,此刻这事儿翻了上来,疑惑也随之再次翻了上来。
四目相对,唉,这话该怎么说呢?商万隆想了想,道:“你那个弟弟今年多大来着?”
“今年二十三了。”
“二十三?”商万隆努力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不是比你小十三岁?不是才二十?”
林启明坦率道:“身份证上是二十,法律上认这个。”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当年林绍崇为了堵人口舌给他改小了三岁,实际年龄今年已经二十三了。”
提起当年的事商万隆就烦躁于去想,他最疼他的那个妹妹,当初那林绍崇靠着一副好皮囊将他最小的妹妹哄了去,商家便开始人脉资源资金的往里砸,一步步把他林绍崇扶上了桌,这厮后来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自己妹妹的事,要不是如今是法治社会,商万隆早种上人参了。
“舅舅,他现在大了,如果他当真深入林绍崇的那一摊子,”林启明缓缓摇摇头,“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商万隆正色看着外甥,目光探进眼底,他都这个岁数了,在商场政坛间摸了这么多年,饶是成熟沉稳的林启明,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一本稚嫩的小说,随手一翻便已了然。
但话肯定不能直接说,那也太不给孩子留面子了,他慈爱地笑了笑,表示理解,随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是啊,都大了。”他再次注视,笑道:“其实我是想着,林绍崇那点家当分也分不到哪去,给你那个弟弟也就给了,咱们家不差那点资产,”
他给孩子续满茶,继续说:“你这些年不是在国外做算力贸易吗?到时候咱们集团国际贸易和科技板块的几个企业给你,林家那点对你的帮助也不大。”
以退为进的话说完,林启明果然没想到舅舅这话里有诈,直接说:“不行的舅舅,不能给他。”
“为什么?”
“他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子,他什么不懂,他是傻的。”
“日后他赔光了也跟你没关系,”商万隆依旧稳如老狗,和蔼可亲的说:“你只需要考虑林家那一部分你拿与不拿对你的影响是否很大就好,不必理会他得到多少、能否守住。”
靠,这话说的太精髓了,林启明承认这个理,忽然泄了气:“不是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商万隆探寻的目光稳稳逼近,林启明被窥探的丢盔弃甲,毛都没剩。
林启明从来没想过接手林绍崇的一分一毫,从来没想过,可在他不要那些资产的情况下,阻止林决明接手实在不合逻辑——既然你不要,那那些东西最后给谁你也不应该在乎啊,你现在步步围剿阻拦,何必如此呢?
半晌林启明也没想好能怎么圆上这个逻辑,沉默被商万隆看在眼里,心里了然。
“启明,你跟舅舅说实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