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情绪到达某个极点，连时间都会变得虚无缥缈。

作为万物的灵长，琳和乙骨像捞月的猴子一般在里香消失的位置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乙骨下意识地摸向脖子，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地板，不知所措。

琳在沙发上坐下，抱着腿将自己缩成一颗兔子球，她保持了安静，如时停一般地凝望着乙骨的背影。

窗外渐渐黑了下来，乙骨还是站在原地。

“忧太。”

“琳……”

“你都站了半天了，快过来睡觉。”琳将沙发上的抱枕挪开，空出了一个可容纳一人躺下的位置，“你就睡在这里，我会看着你的。”

“……我。”乙骨本想说他一点都不困，可是……他想和琳挨得近一点。

“快过来。”

“好……”乙骨乖顺地挪动到了她的身边，动作僵硬地将自己放到了沙发上。

“睡吧。”琳调整了一下坐姿以留出更适合睡觉的空位，她虽不会咒言，这两个字却好像有着强大的魔力。

乙骨感到困意和疲倦铺天盖地一般袭来，同时他的心中升起隐秘的安心，好像一块大石终于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他并没有立刻入眠，而是努力睁开了眼睛，确定琳依然存在。

“忧太，我觉得。”琳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我觉得，里香解咒的这件事需要保密。”

“嗯？”乙骨强打起精神来听她说。

“之前总监会就想要判你死刑，你本人也同意了，是哥哥反对才没有执行。”琳的声音幽幽的，“我认为……没有必要将里香离开的情报共享出去。”

她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之前总监会同意对你改判死缓，一方面是我哥哥讲话确实管用，另一方面是他们没有祓除里香的自信，生怕在五条悟不配合的情况下被里香反杀。如果让他们知道里香已经离开，之前想要杀你的人未必不会再起心思，他们甚至不需要雇用职业杀手，只要把你丢进足够棘手的任务中就够了。忧太，我知道你认为你的力量和里香有关，对自身实力没有信心，可是你无师自通了反转术式和咒言，在短短几个月内追上我的速度，我觉得你的特级是名副其实的。”

她鲜有讲那么一长串话，讲完她都打了个哈欠。

“可是……琳。”乙骨想说话又说不出来，他认为琳说得都是对的。

“当他们觉得你危险的时候，你最好是真的危险。”琳将手抚上乙骨的眼睛，“好好休息吧，先睡一觉，其他的等你起来再说。”

“琳……那你呢。”

“我也要睡觉了。”

“琳，我们要不要去床上……不，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去床上睡？”乙骨发现他的语言系统都开始失调了。

“我们都睡沙发吧，小琳在这里陪着你。”

“琳，你可以不离开吗？”乙骨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她的手，“我……”

我一个人处理不好，我一个人好寂寞，我一个人好无措……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我害怕你也伤心，我害怕你也难过，我害怕你也不知所措。

请让我陪着你，请让我在你的身边，请让我稍微能有一点用处。

请让我成为你的特级咒灵保护你，请给我这个机会，请让我弥补里香的空缺……

“放心睡吧，你醒来肯定能看到我。”琳一脸郑重地承诺，她将身体放倒，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乙骨的，就好像母亲查看孩子是否发烧一样温柔，“晚安，忧太。”

……

更晚一些时候，一道粉色的烟雾在五条悟的办公室化成人形。

琳一脸严肃地出现，她怀里抱着红色的毛巾料兔子，小脸被落地窗透出的月光照得苍白，此刻的形象颇有几分怪谈的味道。

“哟。”五条悟坐在巴塞罗那椅上转过头来，“琳，来找哥哥有什么事吗？”

他的桌面上摆着几样京都名产，都是由五条家准备，拜托琳昨天捎带回来的。

“哥哥。”琳只保持了几秒的淡定就破功了，她嘴巴一扁，如乳燕还巢一般扑向五条悟。

“诶！”五条悟一扫脸上的轻飘飘，严阵以待一般将琳搂进怀里，“是加茂家的人欺负你了吗？”

琳拒绝加茂家这件事他已有所耳闻，他虽然不爽于族人的先斩后奏，但又因为妹妹轻快利落地解决而感到安心，她现在大哭起来……难道是加茂家的人强迫她了？

“哥哥，哥哥，哥哥，里香走了，里香走了啊！”琳紧紧抱住五条悟的腰，眼泪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里香解咒了，成佛了，我没有拦她，可是小琳好伤心啊，小琳好像，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