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到何处了?”
“探报说,吕布的骑兵这会儿离荥阳不到六十里。”
“来得正好。”刘亮说,“他跑了一夜,人困马乏。咱们以逸待劳,正好会会他。”
他把陈乐叫来。
“吕布的骑队,你想怎么打?”
陈乐转悠了两圈。
“吕布之勇,正面单打独斗咱们这头没什么把握,死伤太大,没必要跟他正面刚。可他性子急,到了荥阳一看徐荣败了,必定想捡个便宜。咱们把弩车藏在城外的坡后,骑兵摆在明面上诱他来打。人一到,直接放箭。”
刘亮点头。
“典韦。”
“在。”
“你带骑队出城,摆在荥阳城东的开阔地上。吕布来了,你迎上去打一阵,不需恋战,想办法把他引到坡前。”
“行。”
张飞拍拍胸脯:“那俺作甚?”
刘亮转头看向他和关羽:“二位将军待吕布入了弩阵,从侧方接应。”
计策定下,全军列队休息,静等第二日请君入瓮。
次日辰时刚过,西边官道上起了滚滚烟尘,马蹄声由远及近。
吕布的三千骑到了,远远的,就看见一杆画戟在日光底下反着冷光,他身后三千骑卷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
来了!
典韦带三百骑迎头打上去。两军一碰,典韦与他打了三个回合,骂了两句:“吕布杀才,吃爷爷一戟。”
激起了吕布怒气后拨马就走。吕布横眉倒竖,一夹马腹带着骑兵就追上来。
“匹夫找死!”
待人冲到坡前,陈乐在坡后一挥手。
“放!”
弩箭像暴雨般射向吕布的骑队,前头瞬间倒了一片。后头的马惊得直往两边乱窜。吕布勒住马,方天画戟一横,拨开几支弩箭,身后的阵型已经乱了。
骑队没有后退,一路缠住坡前的弩阵,一路往坡后抄。吕布自己带着百十骑精兵硬冲中路。弩车来不及上第二轮弦,他已经冲到阵前。
方天画戟一横,挑翻一架弩车。他一个人冲进弩阵,弩手顿时四散。典韦见状打马从坡后杀回来,双戟拦住吕布。
两马交错,双方武器在半空碰撞。典韦被震退三步,一戟扫到了他肩上。典韦吃痛咬牙顶上去,举起双戟一架,锁住吕布的戟杆。两个人在马上较力,典韦的脸憋得通红。
坡侧,刘备那三百人一直守在侧翼。吕布冲阵时,刘备已带着乡勇压上来,关羽张飞各领一队从两肋包抄。张飞一杆蛇矛捅翻两个吕布的亲骑,吼了一嗓子:“二哥!骑红马那个!”
关羽挑开一个骑卒,见着典韦被压在马上,夹马冲过去。大刀一横,截住吕布。二人两马相交,刀戟并举,战了几个回合。吕布画戟横扫,关羽仰身避开,大刀顺势劈下去,正砍在吕布坐骑的鞍桥上。
吕布的坐骑惊得打了两个转,把他甩了下来。
正在此时,斜刺里一支冷箭奔着关羽后心去。陈乐正抽刀砍飞一个骑兵,见状急转马头,一刀伸出,挑飞那只冷箭,箭矢偏出去,直直钉进土里。
关羽回身看了一眼,陈乐已经带人围上来。
吕布落地,画戟往地上一撑,翻身站起来,一戟扫翻三个豫州兵。
他的亲卫冲过来接应,牵来一匹备马。吕布立刻翻身上马,往西一指。
“走!”
说罢带着残骑往西退了。
那匹被甩下来的赤红战马缰绳绊在倒地的弩车木架,一时挣不脱,在阵中打了几个转。
典韦追到官道上就停了。
拨马回来,在刘亮面前翻身下马。左肩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大哥,他跑了。”
“不管他。”
典韦瞪眼:“不追?”
“追不动了。”刘亮看了一眼他肩上的箭。
“你跟他交过手。几个回合就压不住他了。再追就是在替酸枣那帮人填命。”
典韦啐了一口,把肩上的断箭拔下来,掰成两截扔在地上。
“下回俺再会他!”
战场清点的时候,典韦从弩车堆里把那匹赤红战马牵了出来。
马没外伤,只是受了点惊吓。
刘亮走过去看了一眼。
“单独拴着,好生照料。”
典韦应了一声,把马牵到营后去了。
刘备走过来。
“使君。”
“玄德,你那三百人,还剩多少?”
“两百八十一。伤了十几个,没有死的。”
刘亮点了点头。
张飞扛着蛇矛从旁边过来:“二哥!方才那个放冷箭的兔崽子,俺替你捅了!”
关羽没理他,走到陈乐跟前,郑重抱拳:“方从多谢陈将军!”
陈乐摆了摆手:“嘿嘿……你没事就行。”
他心里美坏了:妈,我救了关二爷,以后你拜我就成了。
张飞凑过来,绕着陈乐转了一圈,一拍他肩膀:“你小子行啊!那箭俺都没看见,你一刀就给挑飞了!还有你方才砍人那架势,利索!”
陈乐被他拍得趔趄半步:“张将军,你轻点。”
张飞哈哈大笑。
战场清点完,刘亮站在荥阳城头。
“传令。全军拔营,直奔洛阳。”
陈乐一愣:“哥,不等伤兵了?”
“留下岑青,伤兵原地修整,随后往洛阳集合。洛阳等不了。”
“吕布刚退,万一他绕回来?”
“他不敢。”刘亮说,“他的骑队折了小一半,不敢再碰。”
他转过身,看着西边。
“快些。”
豫州营拔营西进。
越靠近洛阳,官道上的焦味越重。道边的难民越来越多。走不动的,就坐在道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过往的兵。
曹操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沉。
“长明。这路上的人,我看着有些面熟。”
他执着马鞭指向一人:“那个背娃的妇人在西市卖胡饼,摊子就在我衙门东边。她家饼烙得好,我过去常买。”
那妇人蹲在道边,一抬头看见曹操的旗号,愣了一下,站起来张嘴喊了一声:“曹公。”
曹操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妇人看着他,嘴唇嗫嚅,泪水蓄满眼眶,又喊了声:“曹公。”
“你家的饼摊呢?其他人呢?”
妇人摇头。
“没了,都没了。”
曹操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钱,塞进那娃手里。妇人要推,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刘亮回头看了一眼,叫来典韦。
“分二百人出来,卸辆车粮草,沿官道护送他们到豫州界上。”
“哥,城还没进呢。”
“城里的事用不了几千人。这些人在道上多待一天,就得多死几个。往南走,过了界河就是豫州的棚子。二百人够了。”
典韦点头去了。
陈乐在旁边补了一句:“哥,要不要我带人先回阳翟报信,让文若把南路的棚子都备好?”
“不用,这些他估计已经准备好了。”
等队伍进了洛阳地界,路上的尸首开始多起来。典韦带着虎贲营沿路收殓。
当夜,豫州营和曹操的兵到了洛阳城外二里扎营。
刘亮没急着进城,站在营门口远远看着那座曾经伟岸恢宏都城,去岁他来的时候,还在城头站了一会儿。如今却只剩黑黢黢的残垣断壁。北边还有几缕细烟,升到半空就散了。空气里一股烧焦的肉味,让人作呕。
曹操走过来,在他边上站定。
“我在洛阳住了五年。北部尉任上时,我把五色棒挂在衙门口,谁敢犯夜就打谁。那时候洛阳的夜市,灯能亮到三更。”
“如今连城都没了。”
刘亮拍了拍他的肩。
第二日一早,豫州营正要开拔入城,前头的斥候忽然飞马回来。
“主公!东郊官道上,来了一支骑队!打的是陈字旗!”
刘亮勒住马。
“多少人?”
“三千上下,清一色弩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