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地又笑了,步伐霎时顿在了原地。
内心荒凉一片,她抬眸一一看去,他们的眼神里有不解、防备、冷漠、埋怨、怨恨、甚至嫌弃...
她不再看,隔着众人转头望向始终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的男人,鼓足勇气开口:“殿下无需再等,我师父不会出现。”
她话一出口,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却径自坐在石凳上,随手拿过石桌上的橘子剥开,从中分了一瓣喂进嘴里。
男人终究朝着她走来,站定在她身侧。
归染没有抬头,只一味地吃着手里的橘瓣。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这橘子,只是方才说了那么多话,倒是有些口渴。
吃到只剩最后一瓣时,她想了想,抬眸将手中橘子递给他,道:“殿下吃么?”
“虞归染!”
谢渊终是抬手打掉她递来的红橘。
归染抿唇苦笑,所以在他内心,她始终是丞相府的人,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姓,倒是有些不习惯。
他终是发了怒,拉着她的胳膊将人提了起来转身大步拖回了屋中。
“都散了吧!”
在关上房门之前,他吩咐道。
转眼间,月牙台院内空无一人。
对于归染来说,到此为止都是寻常的一天。
她不管外面发生何事,又有多少的翻天覆地,就算是这天下突然易主,她也并不在乎。
她要的,从来都只是他对她的信任,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践踏,那她就骗他这一回!
师父不会出现的,早在去往金陵之前,她便知晓,只是可惜了她的那些医书。
她不顾身旁男人的暴怒,只蹲下身将地上的箱子打开,将里面的医书一一撕了个粉碎。
归染被他提了起来,重重甩在床榻边。
男人蹲下身,一把掐着她的下颌迫她抬头。
“你外祖母尚未痊愈,若是再有个什么意外,在这世上也无人敢质疑!”
只见女子身体僵硬一瞬,随即平静道:“我从不怀疑殿下的手段,只是......”
“您为何非要逼我呢?”
她无奈,指尖狠狠嵌进掌心,嗓音里终究带出一丝哽咽:“难道就只有这一种法子吗?”
“往后您都是这天下的主人了,又有什么能够难倒您的呢?”她说着心脏不禁骤疼,嗓音渐弱。
下颌处的手瞬间捏紧,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可她并没停下,手里的医书已成碎片,继续道:“我总是想不明白,你我之间到底存着怎样的深仇大恨,能让您如此对我。”
“你师父该死!”
谢渊忽然暴怒,手上力道加重。
归染又笑了,笑着笑着不禁落下泪来。
她后悔了,她当年就不该跟着师父出去,或许再早一些,不该偷偷背着师父上山采药,万不该贪心,妄想得到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一点关心。
倒真是害人害己!
这样想着,她体内气血上涌,霎时,吐出一大口鲜血,顺着他的虎口迅速滴落在地。
她无力瘫倒在他怀中,却见他迅速收回了手,面色突变,皱紧了眉头。
想要抬手去抚平那处褶皱,顿在半空,又无力垂下。
他虚虚拥着她,掌心里都是她的鲜血,心中止不住的慌乱,又语无伦次朝外大声喊着。
她好累呀!快要支撑不住了。
最后再看一眼吧!
她想着,努力睁开眼来。
原来,他也有如此急色的面容。
原来,他的心也能跳的这么快。
原来...他不是无动于衷......
耳边仿佛多了许多脚步声,吵得她浑身都疼,可不知何时,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她死了。
死在了最爱之人的怀里......
**
“她死了,她死了!”
京城最好的一片梅林里,冬青站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冲着他吼。
“是您将她逼死的!”
她看着墓碑前不知跪了多久的男人。
男人似是没听见一般,眼眸里倒映出的只有那座坟墓,神色缱绻又温柔。
“何必惺惺作态,您这样又是做给谁看?死的为何偏偏是她?你怎么不去死啊!!!”
“冬青!”
郁禄皱眉,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拉她。
“滚开!”
冬青朝着他大吼,抬手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径自转身跑了出去。
半响,谢渊仍旧沉默跪着,丝毫未动。
身边有人跟着跪了下来。
“娘娘最爱的就是这奶黄包,”
连翘垂着眸掀开那将篮子盖得严实的锦帕,双手捧着小心翼翼放到坟前:“但每次只吃两个,那日我问她,她却说能一次性吃两个已是心满意足,再多那便是贪心。”
她撇了撇嘴角,忍住哭腔,哽咽道:“还有这风筝,娘娘明明答应过我的...等开了春,她就要带我去踏青,还有,”
她再次哽咽:“冬青姐姐说,娘娘从前很讨厌吃鱼,只是王爷您喜欢,她便学着去喜欢......”
连翘再也说不下去,掩面小声哭了起来。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看来时,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尾泛红,神情似是很痛苦。
连翘说的这些他从来都不知道,就连她的那一点点喜好他也从不曾在意......
他一直跪在这儿,直至旁人都离开,直至夜幕降临。
他没有像冬青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如同连翘这般默默流泪,只固执地重复地不厌其烦地轻抚过那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