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被刻意划清的界限,还是让她心里泛起细密的酸涩。她想起昨夜自己那句未能发送的“你还好吗”,此刻更没有了问出口的立场和机会。
午休时,闻朝照例拿了盒饭,和桑华聚在一起吃着。
还有其他几个助理也在,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沈淮时休息室紧闭的门。
“听说了吗?”一个道具组的小伙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工作室好像查出来了,是之前被辞退的一个宣传助理干的,怀恨在心,故意选了这个时间点爆出来,还联系了好几个营销号……”
“真的假的?那赶紧发声明澄清啊!”
“没那么简单,据说那个人手里还有别的‘料’,真假不知道,但要是撕破脸全爆出来,更麻烦。现在工作室好像在谈判,想私下解决。”
“私下解决?那粉丝能答应?现在网上都要报警了!”
“所以僵着呢……”
闻朝默默听着,食不知味。真相或许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下午的拍摄是一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沈淮时的角色需要在雨中崩溃呐喊。人工雨已经布置好了,冰冷的水柱倾泻而下。
开拍前,沈淮时脱掉外套,只穿着单薄的戏服站在预定位置。他闭着眼,似乎在酝酿情绪。
导演喊了“开始”。
他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闻朝仿佛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怒火和痛苦,那不仅仅是角色的痛苦,更是他的。
他冲进雨幕,嘶吼,质问,雨水从他脸上淌下。现场一片寂静,只有他破碎而有力的台词和哗哗的雨声。
闻朝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那个在冰冷雨水中质问的男人,心脏被紧紧揪住。她知道,优秀的演员需要调动真实的情感。那么此刻,他表达出来的,有多少是角色的,又有多少是他自己的?
一场戏拍完,沈淮时浑身湿透,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工作人员立刻围上去递毛巾、热水。他接过,简单地擦了擦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比雨水更冷冽。
“过了。”陈序的声音带着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沈淮时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向休息室。
闻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却略显紧绷的肩胛骨线条。
就在这时,片场外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隐约有争执声和相机快门声传来,是闻风而来的媒体试图突破封锁进来。
保安和工作人员迅速上前阻拦,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张礼沉下脸拿起喇叭喊:“无关人员清场!所有剧组人员,专注自己的工作!”
骚动被暂时压制下去,但那种被窥视、被围猎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天的拍摄,在一种高度紧绷又竭力维持常态的氛围中艰难推进。
收工时,天色已近黄昏。闻朝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张礼叫住了她,“闻朝,来一下。”
她跟着张礼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张礼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闻编,有件事……沈淮时那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制片方和投资方有些……顾虑。”
闻朝心下一紧:“什么顾虑?”
“主要是担心舆论持续发酵,会影响影片的后期宣传和上映。”张礼表情有些为难,“虽然我们相信沈老师的专业和人品,但资本市场,总是更看重风险和收益。现在有几个备选的宣传方案在讨论,其中……有考虑适当降低沈老师个人在前期宣传中的比重,或者增加其他主演的曝光,来‘分散风险’。”
闻朝明白了。这是最现实的考量。一旦艺人形象受损,作品必然受到牵连。片方这是在准备“B计划”,未雨绸缪,甚至……可能是切割的前兆。
“陈导的意思呢?”她问。
“陈导当然是想保沈淮时,这部戏他是灵魂。但现在压力很大。”张礼叹了口气,“闻编,你是编剧,最懂角色和演员的契合度。万一……我是说万一,后续有更不好的情况,需要补拍或者调整戏份……可能还需要你在剧本上做些准备,你的剧本修改要跟上,压力可能会大一些。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目前还是以稳定拍摄为主。”
“我明白了,张导。”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需要的时候,我会配合。”
“好。”张礼挥挥手,“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走出片场,晚风带着凉意袭来,闻朝裹紧了外套。
余光瞥见不远处,沈淮时在助理和经纪人的陪同下,正快步走向一辆黑色商务车。他的步伐很快,背脊挺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经纪人杨露正在他身边低声快速说着什么,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很快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沈淮时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她退出了界面,关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