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本该就寝的时间,琳琅满目的精致首饰、猎奇古怪的小物件,连擦肩而过的女子都带有幽谷清香,紧绷一晚上的弦终于松懈,南宫羌越逛越精神,在夜市逛了整三圈,将作息抛掷脑后,路过一间酒楼,她扭头问身边被锦盒淹没的“黑袍人”,“十一说明日老时间在登朱楼等她,登朱楼在哪?哪个老时间?”
夜鹰嘴上夹缝叼了一串糖葫芦,口齿含糊道:“约的不是你,不必管。”
“十一是对我说的,怎么可能不是我?”南宫羌不信。
夜鹰不屑:“爱信不信。”
不管南宫羌最后有没有信,她都没能在翌日辰时准点醒来,反倒是一向晚起的李雍,在皇后仪驾入琼凝宫前先一步溜出宫。
温婉淑仪的宇文皇后见到空无一人的宫室,重伤昏厥前尚能柔言安抚丈夫的脸终于变色,玉指嵌入掌心软肉,“找,都去给本宫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
“阿嚏!”
珠翠玲琅,似有感应般接住左侧从发隙滑落的蓝宝石金镂丝钗,正要反手收入袖中,被身侧女子按住手腕,稳稳戴回发间。
“殿下,这套蓝水金秋千丝头面讲究对称成双,缺一不可。”
昨夜寿宴正式露面,同时意味“田十一”的身份封存。
如今人前的是永昭公主。
李雍躲得过景慈宫的宇文芩,躲不过近水楼台的喜容。
殿门一开,喜容率一众近侍将温水、布帕、衣裙、首饰等等送入殿内,服侍李雍梳洗。
自宇文皇后听闻李雍素衣白衫赴宴,立刻派人把这些年为李雍准备的新头面和四季宫裙全部搬到琼凝宫,堆置在柳如沁原住的偏殿。
实际上,但凡柳如淮对柳如沁这个双生妹妹上点心,来琼凝宫看一眼,便会知道顶替计划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柳如沁随秋公公离开后就再也没在宫中出现过,李雍问过康和帝对她的安排,道是还她自由。
不被家族所累,自立女户,从此天地任行,应是最好的结局。
“知道了,小信姑姑。”
喜容讪言:“殿下莫打趣奴婢。”
登朱楼楼高五丈,中层大挑,远观如空中楼阁。第一二层是寻常酒楼,至三层以上才得见别有洞天。
不知今日缘何,丝竹缄默,到第四层才见九名随从,八人带刀,一人闲坐,时不时与距离最近的带刀侍卫闲谈两句。
四楼深处是那日柳如鸣宴饮夏人的悬天台。
喜容紧随李雍身后,路过九人,其中一个娃娃脸抬头看见她们,正要喝令止步,忽然往李雍面上瞧了好多眼,奇怪地“咦”了一声,便继续嗑新炒出炉的五香瓜子,还友善地捧了一把递给喜容。
“这位姐姐,吃瓜子吗?”
喜容从未遇到如此自来熟的人,语气熟稔仿佛在与邻家姐姐闲聊,憨态可掬的脸庞令人不禁生出亲近之意。
“喜容,你在这儿等我。”
喜容诧异,“殿下今日要见的不是南宫姑娘吗?”
若非以为李雍与南宫羌有约在先,喜容不会松口今日出宫,现在看这阵势,里面的人绝非南宫羌,极有可能是名男子。
李雍理所当然,“我几时说来见的人是阿羌?”
昨日,只说登朱楼,老时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