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长生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如今也是鬼,万一倒了霉被发现附体,不会被江雪庭拿这招伺候吧?
只见那“知州”被剑意寸寸剥离外皮,先化为一滩红白肉,然后露出白骨,最终肉销骨毁。并非虐杀,此非附体鬼修,而是有实打实肉身的魔修,只是将脸捏成了知州外貌,因而在剑意下由外到里一层层现形。
那滩血糊糊的碎骨烂肉躺在地上藕断丝连,眼球骨碌碌转动着,看见江雪庭,瞳孔颤抖紧缩,钻进肉里不出来了。
江雪庭无言逼近,唰的一下抬起剑锋。但靳长生盘在他手腕上,察出他似有犹豫——很能理解,这一堆血淋淋的东西没有丝毫观赏性质可言,谁看了都犯恶心,江雪庭应该是洁癖犯了,不愿污了爱剑。
那一团血肉又抖了抖,倏地从中钻出来一张嘴,里头没有舌齿,只有黑糊糊的一个洞,开开合合嘶哑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江雪庭淡淡道。
靳长生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蛇尾。
居然比他还早。
那嘴又发问了:“怎么发现的?”
江雪庭:“邪魔恶臭,久居不自知。”
嘴缓缓抿了抿,挑起一个微笑。“我用的是坟地里刨出来的新鲜尸体,按理来说没有魔息了?”
江雪庭毫无波澜:“所以我说,久居不自知。”
听到这,靳长生思忖了一下,觉得虽然发现得晚些,但还是自己赢了。
他困于蛇躯,没有江雪庭那么灵敏的魔息感应,之所以发觉端倪,是因为这魔修破绽颇多,装也不知装得像些。
从叙述中“用完晚饭回书房处理几份文书的功夫”这里开始,“知州”就换人了。
只有魔修才会用“弱生”形容被他们看上的少年人,凡人从未接触魔修,初看弱生二字只会觉得奇怪,通读信件后也能理解含义,却不会由弱生一词联想到魔修。
所以,用膳时的知州,反应是真实的。
但晚饭后的知州,“担心附近有魔修眼线”,因而派丫鬟缓行装样来请人,只能说是乔装的魔修蚍蜉不知春秋,白日做梦导致的幻想了。
不仅点出了凡人不会知晓的“魔修”身份,且不合逻辑。
只有他们才会异想天开,觉得在江雪庭居住之处,能留下魔修眼线还不被察觉!
那张嘴沉默了一阵,咦嘻嘻地笑了起来。它越笑越大声,笑得颤如筛糠,上下两瓣唇开开合合,笑声聒噪又刺耳。忽然它猛地一顿,“呕”了一声,又咳又吐,左摇右晃颠颠弄弄的,“噗呲”吐出来一个发着微光的光球。
靳长生:……
好猎奇的表演。
但江雪庭却后退了一步。
那张嘴说:“我帮你弄出来了,看到没有?你最喜欢的东西,每次都要设阵画符,好不容易才能从那些美味的脑花里掏出来的那个。你还没有杀我,就是因为那个记号需要活取,现在我给你了,你打算怎么杀?用那把剑?那你可要当心了,这不是我的身体,是一个无辜平民的尸体,家里好不容易凑了一张草席的钱埋了,想着入土为安,却要被你用利刃戮尸?长了张颠倒众生的美人脸可惜是蛇蝎心肠可惜美人恶毒心肠毒毒惜蝎蝎毒惜惜美人蛇——”
那嘴越说越怪,语序混乱,声音嘲哳逐渐模糊难以分辨,江雪庭神情却毫无变化,抓起腕上小蛇,嘴唇微动念起灵诀。
靳长生还没来得及升起警惕心,浑身上下骤然一阵发烫,汹涌火流在腹中一路蔓延,一条火龙从蛇口喷薄而出!
靳长生眼睁睁看着自己吐了火,地上那堆血肉就凶猛地烧了起来,大嘴在火中顷刻焚毁。火舌蹿跳着,却烧不着旁边的木头,不到两息的工夫,血肉就变成了一滩发暗的灰烬。
“火葬亦可安魂。”江雪庭淡淡地说,扔了一个乾坤袋到地上,乾坤袋自发将光球吸入其中。
他将小蛇扣回手腕,靳长生盘了盘,心中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