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自己和34之间脆弱的关系经受不住任何冲击,他不能为此功亏一篑。他相信伊德也清楚34的状况,所以才会对自己提要求而不是直接联系34。
“34会原谅你。”
他理解伊德想再见复制人的心情,可他同样不能拿34对自己本就不多的信任做赌注:“有什么理由让你这么笃定?”
“他救了你。”
“是指车祸那次?”
“对。”
对话就此停了下来,伊德提起这件事带来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心里某个不可动摇的匣子被人撬开一个豁口,其中一些曾经被视为妄想的念头呼之欲出。
修甚至要为此深呼吸,才能平静地问出接下来的问题:“34出现在车祸现场不是出于偶然,对吗?”
“他知道有人调换了车辆,选择跟踪你。”
所以他获救不是偶然,34对他的关注也并非从那场车祸开始。封存妄念的匣子由此彻底掀开,他努力不把内心的兴奋透露出来,但忍不住继续追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救我吗?”
“他没说。”
他明白不能奢求伊德替34回答所有的问题:“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或是评价过我?”
“他说你是痛苦的根源。”
这个糟糕的评价却让他像是收到无上赞美一般,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那些躲藏在冷淡态度后似有似无的温柔并不是错觉,在他被这份裹挟爱意的痛苦侵蚀的时候,34早已沉沦其中。明明只要放任他死去就能得到解脱,但34还是选择救他。
如果在他面前仇恨和身体带来的痛苦都变得逊色,那么作为根源,他应该也能成为对方活下去的动力。
既然他们都放不开这份痛苦,就要想办法甘之如饴地活下去:“我答应你,会说服复制品过来。”
伊德抽出笔在传单上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号码,你决定好最终行动的集合地点,把坐标发给我。”
尽管还有很多想问,但转眼间伊德已经跳出窗子,消失在幽暗的庭院中。
其实比起34救下自己的真相,他更惊奇于伊德对这些信息的理解和把控。他相信即便是面对伊德,34也不会把内心复杂又矛盾的情感全盘道明,说他是痛苦的根源,可能就是最大程度的坦白。
可伊德能够准确地捕捉到这些细节,并从中分析出34真正的想法,甚至以此为筹码向他换取和复制品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伊德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他还不能准确地理解伊德的存在和定位,对方能够捕捉细腻情感这一点都毋庸置疑,而且敏锐程度超过了不少普通人类。
伊德能在复杂的行为和矛盾的语言中分析出真正的情感,并且拥有自己的情感诉求。不管这一切是否由天堂塔的系统操控,他都不能再把伊德视为单纯的机器。
不知不觉间,一瓶新开封的红酒见底。
修把玩着酒杯有些恋恋不舍,今晚的酒格外馥郁馨香,如同爱人的血浆。酸涩与甘美相互交织,彼此蚕食,最终融为令人迷醉一体。如果可以他很希望能把这种感受和34分享,连同他们必须隐藏的情感。
多么可悲又多么哀伤,明明身边的人都清楚,却必须在面对面时若无其事。然而这何尝不是一种独特的浪漫,在关于爱的喜悦与痛苦之间纠缠、挣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