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达高高兴兴地走过去和费雪太太行贴面礼,两个人拉着手攀谈起来,亲热得仿佛她们是很久不见的至交好友。费雪太太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下她的手背,感受到自己手心下面仍然光滑的皮肤,知道她并没有受多少生活的磋磨。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费尔南达的装扮:深蓝色的缎面长裙包裹着熟悉的修长身形,黑色丝带编出来的发型仍然是上流社会最受欢迎的法式风格,说话时耳朵上配合着微微晃动的水滴状耳环照旧能窥见她从前的容光。除了妆面淡一些、配饰低调一些,她和原来的费尔南达并没有多少区别。至少比费雪太太在帕笛芙夫人茶馆里见到她的那次要体面不少。不知道她是日子好过了起来,还是为了这次活动下了大力气准备。总之她的到来使得整场宴会都有趣了起来。
“你应该多来和我们走动的,可别学帕笛芙小姐,总是推托自己忙抽不开身,把大家的交情都弄淡了呀。”自从贾斯敏接手家里的生意后,她一天到晚扎身在经营茶馆的事上,忙得脚不沾地。费雪太太是不相信她有忙到这种程度的,一个一直不景气的小茶馆而已,还能搞出什么名堂呢?她觉得这只是借口,贾斯敏实际上是置办不出参加活动的像样行头,这些贵妇人间的交际场合对于家道中落的她来说只会是负担。
费尔南达和她寒暄了几句后,也开始推托起自己忙。
对于她在忙什么,费雪太太好奇起来。
哪知费尔南达真的从那只看起来奇小无比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打名片,认真地递了一张给费雪太太后,就大言不惭地拜托她招呼别的宾客过来,方便她推销自己的果酱生意。倒把费雪太太弄得一愣接着一愣。
费尔南达料定了柯本太太看重脸面,做不出把她赶出去的事,也不敢声张自己的情绪。鹅毛街别墅的园子里多的是她一时兴起栽种的各种奇花异果,把积压的果实清理掉回点资金扩充自己的金库,本来就是她今天来的次级任务。
她差点忘了她除了和不积德的里德尔有过契约以外,还立过另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这个誓言在此时显得可比里德尔那个要甜美太多。当初姐妹会为了拉拢她这条不缺钱又大方的肥鱼,迫不及待地让她入会缔结誓言。她们的纲领怎么说的呢?
团结的女巫无处不在,
团结的女巫无所不闻,
团结的女巫无往不利。
梅林,这真是太美妙了。她们无法抛弃她,除名她,把她孤立在外。只要她自己厚起脸皮、不因为生活阶层的差距龟缩起来不敢登门,她们就必须回应她的求助。她手上和她们戴的一样的心形宝石戒指就是最坚实的见证。
“这种情况下依然能混得风生水起,很了不起的本事,盖耶小姐。”
优雅的老式腔调掺裹着冷淡的声线传进她耳朵里。费尔南达抬起头,看到她此行的猎物,赫普兹巴-史密斯小姐,也被她弄出来的动静所吸引,已不知不觉地来到她身边。
赫普兹巴端详着递到手里的名片,她一贯傲慢自矜,对待费尔南达的态度倒也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这个嘛,”费尔南达弯起眼睛,“如果想吸引的人一直不入局的话,光唱独角戏我可坚持不下去。”
“那么你吸引到你的目标了吗?”
“刚刚得手,史密斯小姐。”费尔南达对着她笑得真心实意。
赫普兹巴皱了下眉,有丝被冒犯到的不悦。“我看不出我身上有什么地方能让我拥有这种荣幸。”她停顿了下,又接着补充道,“要说实话的话,我们的关系从来都算不上很亲密,毕竟我们之间的共同点不多。你也看到了,盖耶小姐,我们连单独的对话都很少。”
“但我知道我们如今有一个任何人都介入不了、只有我们独享的话题。”
赫普兹巴不喜欢这种情绪被牵着走、只能等待别人揭示结果的感觉,但她的好奇心还是控制不住地露在了脸上。
她看到费尔南达的嘴唇温柔地吐出一个词:“汤姆。”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般让赫普兹巴立时变了脸色。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女人,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盖耶小姐,我一直很尊重你,但你这是什么意思?”
费尔南达不理会赫普兹巴身上骤然加重的气压,自从她被无形地逐出上流社会后,她就不再在乎那些表面功夫了,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和他相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容易,对吧?永远温柔,谦逊,善解人意,送他什么东西他都很捧场,但你总要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对付狡猾的孩子当然需要技巧。”
“你能得到什么?”赫普兹巴眯起眼睛,“你看起来在向我示好,但天底下没有白送的人情。”
“能让您高兴我就有无尽的好处。”费尔南达给出一句暧昧的恭维,随后唏嘘起来,“您不知道,汤姆向来是个口是心非的孩子,有的东西哪怕很喜欢也不敢让人瞧出来,怕被人看轻了去。这也不奇怪,毕竟有那样的成长环境,性格很难不拧巴……”
“我替那个可怜的男孩感到难过,他为你伤透了心。”赫普兹巴冷冷地开口,“我总以为你对他总有几分真心,想不到也是虚情假意。”
费尔南达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赫普兹巴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表情缓和了许多。“我听说柯本太太的家养小精灵煮茶的手艺很好,盖耶小姐不如陪我去花园里坐一坐点评一下吧?”
费尔南达欣然接受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