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飞机上异常安静。
十个座位,两个人,却分别坐在对角。
卢一知道,这位罗先生并不愿意搭理自己,所以才故意这样安排。可他心中数不清的疑问令他坐立难安。
喝了一大杯水,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确定能够正常发声后才站起身向前排走去。
走到他身侧,卢一弯下腰,礼貌说道:“罗先生,我有些事情想请教您。”
罗叔当作没听到,继续闭眼假寐。
卢一认为他跟自己一样,此刻是不可能睡得着的。抛开他讨厌自己这个因素,卢一猜想,他可能是不想再聊林北施是否真的死了这个问题,故而逃避。
事实上,卢一也不想聊这个。阿佑随口说出的那个答案就很好,卢一愿意让自己相信,所以也无需再求证什么。
卢一厚着脸皮坐在他同排的位置上,隔着走廊,自顾自说道:“我的手机是被人安装了窃听吗?他之前就无缘无故摔过我的手机…”
他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了?他大概以为自己会扔掉然后买新的,却没想到自己穷得连换屏幕都在犹豫。
而这次,这些人则更直接地把手机砸坏了还回来…思来想去,怎么也不可能是巧合。
“他出事…跟这有关吗?”卢一继续问道。
罗叔这才睁眼:“当然有关,但远不止于此。”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似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
可能怕你担心?怕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最大的可能性…怕你又是跟别人合起伙来做局,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吧。
罗叔的印象里,林北施不是个矫情的人。但同时他也明白,陷入爱情的人精神都不正常,莫名其妙不被外人所理解的顾虑,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罗叔不确定林北施究竟是因为哪一条而隐瞒,但…都是为了你——罗叔是这样想的,但他不会说。他又不是什么圣人,能放卢一一马已经算是仁慈了,此刻还说这些让面前这人宽心、得意吗?不可能!
停顿片刻,罗叔反问道:“窃听的事,你不知情吗?”
罗叔对他是怀疑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开始接近林北施就是带着目的的。
况且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电话不离手。要破解密码再装隐形软件,并不像科幻片里那样,一挥手就能实现。
他完全不知情?可能吗?
“我不知情。”卢一肯定道。
他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装的窃听…电话没有遗失过,除了晚上睡觉,没有离开过视线。
KNX的安防系统非常严密,如果有外人未经允许深夜闯入家里,报警系统绝对会被触发。
那么…能想到只有那一次,手机曾离开自己身边几个小时。
前半小时,手机在小李手上,他能被夏勇忾的“蓝牙音箱”糊弄住,想必也不是什么精通电子产品的能人异士。而且以他当时冲上来的速度,卢一基本可以断定他一直盯着监控,没空琢磨其他东西。
后来,到了派出所…手机是被警察拿走的啊!这怎么可能呢!他们…监听自己的手机做什么?!
卢一面色凝重。
“想到什么了?”罗叔问道。
“……不是,没有…”
卢一不准备如此草率地告知这些猜测。林家的行事作风太过激进,卢一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因此,莽撞地把怒火蔓延到jc身上。
那次是自己临时让夏勇忾过来帮忙的,他不可能早有预谋去做这些事,卢一不想牵连无辜。
罗叔走过来,突然扯起卢一的衣领,恶狠狠说道:“在我面前装傻充愣没有任何作用,我随时可以把你丢下去!”
卢一瞥了眼窗外,除了天就是云,不知道飞到哪儿了,更不知道这个季节的洋流会往哪边流淌…
不过…丢就丢呗,又不怕。
从昨天一早被抓,到蒙住双眼辗转,到溺水,到看到满地的鲜血听到哀嚎,再到刚刚他说那句丢下去…
都是一些卢一只在电视里看过的场面,但实话实说,他不曾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惧情绪,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惊讶。
“随便。”卢一回答他,“但能不能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不是…不是那件事…我是想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罗叔想让卢一看到的只是残忍的结果,而卢一想知道的,是完整的过程:“他们都是些不重要的角色,只知道那位宋总要举家搬去国外,以为搬运的是些普通家具和鞋包旧物而已。但如果只是这些,充其量算她逃税,不至于为此拼上性命。而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恐怕在出事当晚就已经被你们解…”
“别胡说,”罗叔喝止道,“他们要么在林家的人登船前就死了,要么在前晚不约而同突发恶疾。听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