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羊安排孩子住进了福利院,还出钱给她做了人工耳蜗手术。孩子改了跟院长姓,院长给她改名叫米娅——因为她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就是指着动画片里扎着双马尾,别着五颜六色发卡的小女孩,笑嘻嘻重复着:“miyamiya…”
杨小羊常常有意无意,向卢一提起郑子棋被男人骗,生下患病的孩子又被抛弃有多可怜、郑子棋教石玉娟护理帮她找到能糊口的工作也有善良一面…
她想让卢一释怀一些,也希望卢一不会因为她帮助这个孩子而心生芥蒂。
可卢一总是一脸冷漠,完全不作回应。但当杨小羊请卢一帮忙,用他的大皮卡送些东西去福利院时,他又从不拒绝。
……
五月底的移民面试卢一没去,移民的唯一目的已经无法实现,那还移民做什么?
但一心想出去的人有很多,比如钟乐儿就是其中一个——虞姐告诉卢一,钟乐儿想要提前解约,去多伦多大学念书。
钟乐儿之前躲了几个月,谁都找不着她人,连学都没去上。现在突然跳出来,又这么巧是去加拿大留学?她控诉颜鹿的事是受谁指使,答案呼之欲出。
——把底线降低,就会要什么有什么。
赵哲风是这么教卢一的,想必也是这么教的钟乐儿。
卢一曾经对赵哲风的“教导”会斟酌吸取,多数时候阳奉阴违。但现在,他会全盘照做。他相信赵哲风看得到,也相信赵哲风想要看到自己如此。
七月,第一批人才公寓提前交付,卢一拿到了第一笔分成。
他用最少的钱做了最大收效的宣传,推出一批就租空一批,成了同期公寓中最受好评的项目,帮助牧驰羽顺利拿到后续改造资格、zf合作资格。同时,也算是帮自己宣传了一波。
当他放出消息要做MCN时,即使风口已过,竞争激烈,但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给他投钱。
钱到位,他直奔商务区,去订那栋几年前就看中的商墅。
那间作风出格的心理诊疗中心已经不复存在,半年前点开各种APP都能接收到它的安利软广,现在却在网上没留下一点痕迹。
新公司成立,卢一只是换掉了所有指示牌,内部没做太大变动,各种明装暗藏的摄像头也只是在粗略检查了一番后拆掉就算完事儿了。
卢一对钟乐儿开出的解约条件只有一个,就是配合MCN的宣传。公司什么都不需要她做,只要不跳出来反驳就行。同时卢一也承诺她,此番宣传过后,会让她的口碑扭转——她主动来谈解约,而不是直接玩消失,想必是有镀金回国后复出的打算,所以以此作为诱饵,她必然心动。
卢一从头到尾都没联系过颜鹿,颜鹿也从未对此事件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托林北施私下沟通过一次而已,之后便一直默默承受网友的谩骂。卢一猜不透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法应对,但不管原因为何,他的不回应也正好让卢一的计划能圆满执行。
卢一把钟乐儿对颜鹿的控诉,美化成为一场社会实践,并花大价钱,找人做了专业的调研及分析,深度探讨舆论错误引导对社会风向的改变及人云亦云的网络暴力对个人、对社会的畸形影响。长文最后,感谢了颜鹿作为实践参与者为此做出了巨大付出,同时因恶评远超预期而对他造成的伤害向他道歉。
颜鹿在公开平台回复钟乐儿:“终于沉冤得雪了啊啊啊”,并配了一串委屈大哭又放鞭炮的表情,默契配合了这个谎言。
随后公司又编造了几条在多大圣乔治校区偶遇钟乐儿的路人帖子,以猜测口吻道出钟乐儿社会学学生身份,让这场骗局更为顺理成章。
这通操作下来,捧的多,骂得更多。但结果很不错,钟乐儿成功从卑微受害人转型智性高材生,颜鹿光是愧疚粉都不知道涨了多少,MCN公司更是在业内声名大噪。就冲着这样的包装能力、舆论引导能力,招起新人来,简直易如反掌。
卢一曾不屑的方式,现在却变本加厉的执行着——不管美丑、才华,只要来面试的都留下。
舍弃所谓底线、格调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钱自然就跟流水一样哗哗进账。
除此之外,他还跟几个爱玩的富二代合作成立了影视公司。现在的有钱人是越来越精了,让他们出钱拍电影捧一个不知道能新鲜几天的情人他们肯定不乐意,但小小投资一部短剧就能哄得对方开心,还能有钱赚,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把价值观放一边,什么题材有热度拍什么,什么剧情炸裂拍什么,俊男美女的组合加上铺天盖地的低俗炒作引流,他很快就赚到了以前不敢想的数字。
为了撑门面,也为了给予朋友、合作伙伴入幕之宾、格外重视的暗示,他还把一度视作私人空间的家,变做宴请朋友和合作伙伴的场地,三天两头就邀请一群人去家里寻欢作乐到天明。
时间就这样在推杯换盏中流逝。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原本考上H大的关逸出了国,这个总是要喊他上楼一起吃饭的男孩突然就没了音信;原本要去北京的戴斯年却留在本地上了G大,有事没事就跑来问他:卢老师,你到底觉得我哪里不好?没玩醒的牧驰羽突然说想结婚,还出乎意料开始修身养性,认真工作。
沈少青的病情一直稳定,医生说条件允许的话可以随时接回家,定期来复查就可以。同时他也说出了一些疑惑:沈少青的性格、病情都不至于让她做出反常举动伤害他人…
娟姨明白医生想表达什么,于是提议暗中调查疗养院。但卢一却说:“还是别了吧…不动这块有裂纹的瓦片它就不会碎,如果动了,瓦片砸下来,我们未必扛得住。况且现在好好的,我不想让她再回忆起那些不好的经历。”
他说的有理,娟姨便没再坚持,同时也没提接沈少青回家的事。
因为卢一现在的状况并不好——即使他在所有人面前都伪装得天衣无缝,但他究竟开过多少次阿戈美拉丁,娟姨最清楚。
娟姨劝他看医生,可他总说最近忙,等过段时间吧…
……
3月31日,卢一当它是普通的一天。工作结束后已是深夜,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开去了一间homebar。
三环外的郊区别墅,越是隐秘越是玩得疯狂。这正是所谓“圈子”里的人最喜欢的交际方式。
一个自我介绍名叫“soulmate”的男人走到卢一身边,说彼此是今天抽中的date对象。他的昂贵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崭新的皮鞋油光锃亮,手表也是老钱最爱的江诗丹顿,浑身散发着精心伪装出来的精英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