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只小小的白色耳机,并没有收回手,反而身体又向前倾了少许。
这个动作使得他离邓尹杏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那种干净。
似被阳光晒过的草木气息,猝不及防地拂过邓尹杏敏感的耳廓和后颈皮肤。
那气息像带着微小的电流,激得邓尹杏半边身子一阵酥麻,伸出去抢耳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李漫璟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低沉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却因为距离太近,每一个字音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清晰地敲打在邓尹杏的耳膜上。
“邓尹杏,”他顿了顿,像在思考措辞, “校规第十条,背一下?”
邓尹杏脑子里还盘旋着“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的旋律,耳后被他呼吸拂过的地方像着了火,整个人都有点懵。
听到“校规第十条”,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羞恼,脱口而出:“不知道,没背。” 声音有点小,尾音还带着点不确定的上扬。但是又有点傲气。
“早恋吗?应该是。”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他猛地扭头,想去看李漫璟的表情。
视线刚转过去,手腕却骤然一紧!
李漫璟不知何时松开了按着他头顶的纸巾,那只骨节分明。
带着薄茧和惊人热力的手,快如闪电般下滑,精准地扣住了邓尹杏伸出来想抢耳机的那只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干燥的掌心紧紧贴着他手腕内侧突起的腕骨。
“砰。”
一声闷响。
好的一声。
邓尹杏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他那只手腕被李漫璟强硬地按了下去,手背重重地压在了桌面上摊开的那张数学卷子上。
冰凉的纸张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与手腕上滚烫的钳制形成鲜明对比。
那张可怜的卷子,空白处立刻被压出几道凌乱的折痕。
邓尹杏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卷子,又猛地抬起,撞进李漫璟近在咫尺的眼底。
邓尹杏说得很小声,但李漫璟却听得很清晰:“哥哥,要不我教你写语文吧?你的语文基础这么差,你教我理科,咱俩互补。”
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清晰地映着一点跳跃的光。
李漫璟的唇线依旧是平直的,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邓尹杏却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罕见。
近乎恶劣的微光,转瞬即逝。
李漫璟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拇指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腕骨内侧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小银杏,你真的要哥哥教你写吗?”李漫璟拉着手不放开。
那细微的动作,像羽毛搔刮,又像电流窜过,激得邓尹杏浑身一颤,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脸颊。
李漫璟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平稳,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邓尹杏的心尖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宣告般的重量:
“刚才说的,还记得吗?”
“嗯,禁止早恋。”
“我们才高二,哥哥我会和你谈吗?”
他微微俯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邓尹杏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嘴唇。
“那这张违纪单,”
李漫璟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间的私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邓尹杏,我们一起签。”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密集的心跳。
台灯暖黄的光晕固执地圈着书桌前这方寸之地。
将两个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少年身影,牢牢地锁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两个少年身影,也拉得更长了。
邓尹杏的手腕还被李漫璟扣着,压在冰凉的试卷上,而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滚烫得惊人。
那点微妙带着薄茧的摩挲感还停留在皮肤上。
他呼吸有点乱,胸腔里那颗心怦怦直跳,撞得肋骨都在发颤。
是第一次。
怎么感受到。
他的脸会红。
是一种灼烧感。
却很兴奋。
他很享受。
也很喜欢。
视线却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从李漫璟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挪开分毫。
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点台灯的光,还有他自己有些失措的影子。
李漫璟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嘴唇,带着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温热。
一起签……
那张名为“早恋”的违纪单?
有病吧?
……
谁会这么做啊?
邓尹杏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蜷缩着,在冰凉的试卷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杰伦那句
“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还在背景音里循环,混合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搅得他心绪翻腾。
就在这令人窒息粘稠的沉默里,邓尹杏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被逼到墙角的羞恼和豁出去的意味,但很快,那点虚浮就被一种亮晶晶的狡黠和得意取代了。
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被李漫璟扣在卷子上的手腕,尽管没能挣动分毫。
“李漫璟,”
他声音不大,带着点刚找回的底气,尾音故意拖得有点长,像在品尝这个名字的滋味,“你完了。”
李漫璟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扣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没松。
邓尹杏努力忽略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感和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他吸了口气,仰着脸,迎上李漫璟的目光,眼睛亮得惊人,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子:
“你洁癖呢?你高冷人设呢?”
他语速加快,带着点小小的挑衅,“说好的‘有喜欢的人,但不是你’。
‘讨厌肢体接触’呢?李大学神?”
他故意学着当初李漫璟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腔调,又猛地拉回自己的声线,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现在抓着我不放的是谁?嗯?”
但李漫璟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有镜片后那双深潭似的眼睛,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里面翻涌着邓尹杏看不懂。
却又本能地感到心悸的情绪。
“小银杏啊,小银杏,都说了,没有和你说过,你自己回想一下,我到底是和谁说的。”李漫璟笑着,但心里不是滋味。
李漫璟沉默地看着他,任由他带着得意和挑 衅的质问在暖黄的灯光和雨声里回荡。
过了几秒,久到邓尹杏嘴角那点狡黠的笑意都快挂不住了,李漫璟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没有放开邓尹杏的手腕。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微微低下了头。
“不要再混淆记忆了,好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
“也不要再忘记我了。”
邓尹杏甚至能看清李漫璟垂下的睫毛尖端,细密而安静。
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那种清冽又干净的气息,更加清晰地拂过邓尹杏的唇瓣、鼻尖,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李漫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邓尹杏微微开启、还带着得意弧度的唇上,停留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他抬眼。
四目相对。
李漫璟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低沉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无需争辩的真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邓尹杏的心鼓上:
“邓尹杏,”他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规矩是给别人定的。”
他顿了顿,扣着邓尹杏手腕的拇指再次无意识。
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那片光滑的皮肤,激起一阵更明显的电流。
“你,”
李漫璟直视着邓尹杏瞬间睁大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后半句,带着一种宣告般近乎霸道的占有意味,“是例外。”
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得激烈,哗啦啦地冲刷着整个世界。
台灯的光晕温柔地包裹着书桌前这方寸之地,像一层金色的茧。
那晚雨夜,永远不一样。他永远喜欢。
2020年9月2日。
邓尹杏所有的得意,所有的狡黠,所有准备好的反击,都在那低沉平缓的“例外”二字里,被击得粉碎。
他手腕还被李漫璟牢牢扣在试卷上,试卷冰凉。
而李漫璟指尖的温度却烫得惊人。那句“是例外”像带着回音。
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撞得他耳根发烫,心口滚热。
李漫璟依旧维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着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在确认某种早已心照不宣的事实。
那目光不再是深潭,更像无声燃烧的暗火,带着一种邓尹杏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极具压迫感的专注。
“不要再忘记我了”
“好吗?”
“小银杏”
邓尹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
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有点干的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李漫璟的视线瞬间变得更加幽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潭底无声地炸开。
空气粘稠得几乎化不开。
暖黄的灯光,冰凉的试卷,滚烫的禁锢,窗外喧嚣的雨……
所有的感官都被拉扯到了极致,混乱又清晰。
邓尹杏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窗外的风雨。
他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一点点。
“李漫璟……”他刚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
话语未完。
李漫璟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拇指再次用力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摩挲了一下他腕骨内侧那片敏感的皮肤。
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带着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意味,激得邓尹杏浑身一僵,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李漫璟动了。
他并没有退开。
相反,他扣着邓尹杏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将邓尹杏的手在试卷上压得更紧,同时身体再次前倾!
那距离瞬间突破了安全界限。
邓尹杏甚至能感觉到李漫璟身上传来的、隔着薄薄衣料的温热体温。李
漫璟的脸在邓尹杏骤然放大的瞳孔里迅速靠近,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压迫感。
邓尹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腕上那滚烫的钳制和扑面而来的。
属于李漫璟的强烈气息。
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落在唇上。
一个温热,干燥,带着点不容置疑力度的东西,轻轻印在了他的额头。
是李漫璟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但那份温热和随之而来的,极其短暂的柔软触感。
要比什么动作都要更委婉。
都要更深沉。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邓尹杏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像压抑了许久的熔岩终于找到了出口。
灼热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但那眼神深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却又虔诚的克制。
李漫璟很快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扣着邓尹杏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邓尹杏微微睁大、还带着惊愕和迷茫的眼睛上,又缓缓下移,掠过他泛红的鼻尖,最终停驻在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微开启的、色泽温润的唇瓣上。
“我知道,我不是救世主,我没有能力让你忘掉不好的回忆,我没有办法,但美好的回忆,不值得你忘记,痛苦与美好,都将会存在你的记忆当中。”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清晰可见。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低沉,每一个字都敲在邓尹杏心尖最软的地方:
“我对你而言,或许只是喜欢,更高境界,是爱。那我希望,至少我的出现,能够让你更好受,以后你难受的,疫情一定要告诉我。”李漫璟落下了一滴泪,话语未完。
“这张单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抬起,牢牢锁住邓尹杏的眼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宣告,“我签定了。”
我和你的关系,绑定了。
窗外,雨声如注,噼啪作响,敲打着玻璃,仿佛在为这隐秘的宣告伴奏。
我希望你所有的事,都可以告诉我。
你不需要一个人承受。
至少,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