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见李月怕得什么似的,忙打圆场:“各位老爷也见了,这女娃普通本分,不如。”
能进宫是天大的福分,若是一朝蒙幸更是了不得,哪轮得着她挑拣。况且她还长得不尽人意,能让她有这个机会,她不跪谢,还在那害怕。采雀史动了点气,语气生硬:“你二人未经陛下选看就私自成婚,已然是于情理都不合。姑娘还是请吧,若是来日未中选,宫中开恩,也会让你返乡的。”
这话已经说绝了。
李月匆匆收拾换洗衣物的时候,接过了十一递过来的银票和两瓶易容水。他握着她的双肩,一定要李月保证,不让皇帝看见她。
十一的目光有些骇人。李月扑到了他怀里:“我知道。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他们不是说了嘛,我还能回来的。”
十一把她从怀里扯出来:“阿月,别让他看见你。我会去找你的。”
门外人已经在催促了。李月抱着自己的小包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七八年的村子。
此去京城九百里。与李月同行的还有八个姑娘,九人分坐两辆马车,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赶到了京城。
李月在这三个月里从江南到北地一路看过来,陌生的风光和口音让她一直皱着眉头。听着身旁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皇宫,李月觉得烦躁到了极点。
吃也不能决定吃什么,也不能决定几时睡,采雀史拉着黑脸盯着她们,她整天在马车里晃得都要吐了。更重要的是,她好想哥哥啊。
李月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委屈地扁扁嘴。这什么皇帝,有了选秀还不够,还弄劳什子采雀,采他个鬼。
一直到了京城,车轮吱呀呀碾过城门,李月才精神起来。她掀起车帘一角好奇地往外瞧,看着街道上的人穿着都比别处的人好些,路都是青石板,那么多好房子,路上那么多摊子,那么多马车。李月看得眼都花了。
待到进了宫,又是另一番景象。天子重地,气势威严,李月一行人都不觉挺直腰背,敛了声气。经过重重宫禁,她们被放在了照玉阁。
这是后宫了,早有两个女官等在那里。李月等人排成两排,听着训话:“既来了这里,从今起就是宫里人了,各位姑娘要先在照玉阁学规矩,午后尚衣局会给大家量身裁衣。”
李月身旁一个姑娘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学完啊。”
女官板起了脸:“你叫什么名字?问话前要称姑姑方不致失礼,再有,没让你说话,你问什么呢。”
姑娘早吓得跪下了。
“这是首次,姑且饶过你。已经给大家分好了房舍,各位姑娘请吧”,女官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
学规矩是件不容易的事。行走坐卧,怎么侍候人,都要重新学过。好在每季有两套衣服,有当季的赏赐份例,还有每月的月例银子。李月满意极了,学规矩累,可还是学在自己身上了,还有银子拿。她还没挣过钱呢。
其他人就不像李月那么自在。李月抱着一只梨啃着,听她们说着分配的事。
陛下两年前已成婚,娶的便是前朝的公主赵娉鱼。二人早有婚约,一经完婚,公主很快诞下嫡子。陛下登基后便封赵娉鱼为皇后,嫡子秦照为太子,居长乐宫。
后宫里还有礼部尚书之女丽妃,谦州刺史之女贞妃,二人都极受宠,只是还无子嗣。还有李充容、刘充容、冯充媛、薛宝林,以及几位采女。
皇后宫里是不易去的,若是能分到各位娘娘宫里当差,也有机会见到皇上,也是极好的。于是有心的便使出各种解数讨好贿赂,只求个好差事。只有李月,抱着自己那点银子不撒手。她在众位美人中又实在不起眼,于是被分到了云韶坊打杂。
宫中常有宴饮,云韶坊在各处奏乐表演。李月跟着的是蕊娘。蕊娘善舞,她便负责穿梭往来,拿东西,伺候茶水点心。因此一个月下来,后宫倒走熟了大半个。
蕊娘从不和李月多说话,只驱使她干这干那。蕊娘娇矜,而有娇矜的本钱。李月在一旁看她练习舞曲,常看得呆了。
蕊娘见李月这样子就“嗤”一声,笑她没见过世面。李月真心崇拜道:“蕊娘子的绿腰舞真是跳得最好的了。”
蕊娘早有心做乐舞的第一人,闻言心里舒缓,嘴上却不饶人:“你见过几人跳绿腰,就敢这么说。”
李月看见她眼里的细微笑意,自己笑得有几分憨。
蕊娘拿帕子轻揩额头的细汗:“行了。后日便是贞妃的生辰宴,我有两支曲子呢,你先去歇歇,半个时辰后我们继续。”
贞妃得皇帝宠爱,曲宴极尽繁盛。至夜间,皇帝和后宫娘娘们都列席,李月在外头都听到了清扬的丝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