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张财旺就想着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即使有利于脱身的条件不具备,也得创造条件使其为目的或企图服务。哈哈,要想跑就得先迷惑住对方,使他们丧失警惕性,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而要迷惑住对方,就得装出迎合的样子,这是拉低他们智商的一个很好用的手段,毕竟弱智或傻子都比较容易对付。那么,怎样才能装出迎合对方的样子呢?当然是服软,任何的欺压者都希望被其欺压的对象尽快求饶而非硬刚,事实上,他们的行为针对的就是愿意或能够逼迫其服软的人。
他们想自己的态度怎样自己就装着怎样,面对狂风,被刮断的总是逆风的枝叶,而顺风飘摆的枝叶大多都能幸存下来。枝叶是有灵性的,况且存在的就都是合理的,所以,好的自救方法就是以吸血鬼一般的贪婪抽干压迫者的心慈手软,而使怜悯情绪成为对手压迫行动的现实阻碍。张财旺在心里又暗暗琢磨:眼下的形势不适合硬刚,那会让自己处于更加不利的境地,要曲线或间接自救,而在想不出更好的脱危策略的前提下,装着服软起码不会使事态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是啊,若是以道德的逻辑评价,凡是以强欺弱、以多打少、以伪理压人的就都是邪恶的;而若换成利益的逻辑再进行评价,仗势不欺人就等于自欺欺人、得理饶人则和赔本买卖无异。哈哈,势众的一方想捞取利益,弱势的一方想保全利益,在这样的对抗中谁先把对方的警惕性给搞松垮,了,谁就有可能抢先实现自己的利益目标。同样是猎羊,狼的警惕性只会针对长着尖角和胡须的山羊,而不是像狍子一样的傻、像虫子一样的蠢、像小草一样的弱的绵羊。所以,要想自己的利益不遭受重大损失,或者以小的损失度过眼下的危机,就得用绵羊的皮包裹山羊的心,让虚伪的服从操控隐形的利刃。鞭子的功力在于抽打,可是别忘了它在本质上仍是条绳子,而是绳子就能勒住敌人的脖颈。
思想的变化定能体现在行动上。张财旺侧身朝那两个男人站着,是肩膀微耸、小臂半悬、两腿略弯,如此的架势既能随时抡臂拦挡又可左右跳脚进行躲闪,可谓不求攻击只图退守的便利。哈哈,张财旺这样的防护架势摆得不算业余,起码,比抡着捏指拳和人干仗的娘炮强多了。
行为为目的服务,而目的都装在头脑中,所以,要想知道丢掉目的的人是什么样,看看无头苍蝇活着的阶段的表现便知。丧失目的能力的人定会变疯,相反的情况,目的多且凌乱的人也会变疯,哈哈,这大概就是疯子的行为为何总是出尔反尔、反复无常的原因。此时的张财旺已变了个样子,无论面部表情还是肢体动作的展示都在示弱,可以确定,他是在向那两个男人传递他很害怕一类的信号。张财旺要以外表的示弱做掩护,为其内心隐藏的明确的目的服务。只求他的那两个直接对手能有——哪怕是几秒钟的懈怠,如此,他从这间小屋逃脱的机会也就来了,他急切需要出现一个成全自己眼下目的的窗口期,哈哈,哪怕是狗急跳墙一类的机会对他来说都算是奢望的了。此时此刻的张财旺可不敢正视对手,但他却在用眼睛的余光窥视威胁的发出方向。
还好,被伙伴拦住的那个男人并未再向他逼过来,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的“服软”起作用了。借着这个机会他慌里慌张地整理了一下衣裤,随转过脸以歉意加惭愧的眼神看着那两个男人,表现得就像个被提审的看守所里关着的犯罪嫌疑人。哈哈,张财旺向对方展示出明显的寻求妥协的姿态,他要以有事好商量的面貌迷惑他的对手,他已把自己的“出路”寄托在对方的懈怠上。
两个破门而入者也已经停止了推劝,——对,还有床上坐着的那个女人,他们三人的目光同时都集中到张财旺的身上。哈哈,这就是张财旺突然“服软”所造成的影响,搞得对手的主力——那两个男人有些慌乱,应对也跟着乱了方寸,就像两条被弯腰的人吓住的野狗,既想冲上去咬人又怕被它们想象中的人手掷物砸着狗头。二人相互对视一下,一时半会儿,他们谁也没有从对方的眼神里觅得适宜的应对方略,这就让他们控制猎物的配合在行动上出现卡顿。
借着对手迟疑的工夫,张财旺快步——噢不!应该是冲步就朝房门方向走去。
哈哈,张财旺要玩儿“走为上”,然而,金蝉脱壳的实施总得依靠物质或钱的有效保障,拔腿前张财旺玩儿了把潇洒,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十张一百元钞票)往床上一丢,哈哈,顺带着还瞟了一眼把他诱入这难堪境地的那个薄被裹身的女人。就这短暂的一瞥,张财旺看到她依旧低头散发,不是可恨而是可怜巴巴地坐在床上。
见经历同一件事的女人也并非是得意洋洋的样子,这倒是抵消了不少张财旺对她的怨恨,他想——也许她也像自己一样是个受害者,或者说她的行为是被这两个男人胁迫的结果。可是——管她呢,自己尚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状况,哪有闲工夫操她的心。伴着这短暂的联想张财旺已经走到门边,然而在他刚要抬手拉门把手之际,意识到情况不妙的那两个男也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扒住他的膀子使劲往后推拽。
哈哈,这是在玩儿一对二的相扑比赛,一百四十斤的张财旺哪里是三百多斤的两个壮汉的对手,很快就又被推到了屋子深处,只是这回他没像之前那样坐到床边,而是被对方摁在屋子北墙边的一把侧对床脚的椅子上,而且椅子跟床之间又有一米左右的距离,这就是说张财旺要再看那个女人的话就得扭过脸,隔着一定距离地看了。看在甩在床上的那沓人民币的份上,之前打张财旺的那个男人没再对他施以拳脚,目光也抹去了蛮横和凶恶,而是以贪婪中夹杂着期盼的眼神盯着他。
“二位兄弟,你们还想让我怎样?”。‘走为上’的策略被对方破解,自己再想逃跑几乎无可能,这下张财旺心里真慌乱,他仰着头以祈求的笑脸看着抱臂站在他身前的两个壮汉。
“你违法了。”那个负责拍照的男人用看似严厉的目光盯着张财旺。
“你□□,而且嫖的是我老婆。”。那个打张财旺的男人说,但他说话的时候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哈哈,还是看在钱的份上,他已经没了动手打人的冲动了。
“兄弟,咱俩可是不认识的,我可不知道她跟你是一家子呀!”。张财旺一脸委屈地扫了一眼床上坐着的女人,随又把目光移向之前打他的那个男人。“再说,我要知道她是别人的妻子,肯定不会让事情往下进行,那是破坏别人的家庭啊。——对不起了兄弟,看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你们就不要难为我了。”
“谁难为你啦?”。打张财旺的男人驾在胸前的两臂缓缓放下,两手又攥成了拳头状。
拍照的男人见状赶忙扭身把自己的伙伴往后推了推,随又转身瞪着张财旺,说:“我们可没有难为你,是你违法了,这就是现实,你应该好自为之。”
“她接待的我,我可不是主动来的,是一个姑娘把我领到这里来的。”。张财旺的目光又移向床上坐着的女人,期望她能说句向着自己的话。“那姑娘在你们来之前就出去了,我想你们应该认识她,哦,或许她现在还在马路上站着呢。”
“我没有接待他,是他自己硬闯进了来的。”。屋子里唯一的女人说话了,而她话语的内容让张财旺听得比任何粗暴的男声都震撼耳膜。
“是那个姑娘把我领进来的,我怎么是自己硬闯进来的呢!”。张财旺愤恨地转头看向那个女人,他本把她看作是半个‘自己人’,却没想到她对待自己竟比敌人还敌人。
“哪个姑娘?”。女人反问。而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头依旧低着,似乎是忘记用脸色表现理直气壮。“我没看见还有一个人跟着你,我看到的只是你一个人硬推开门进得屋子。”
“你!好好,好……,你,你,你一直低着头怎么能看到有个姑娘进来呢!”。张财旺气得话都说的期期艾艾起来,虽说情绪激动,可他心里已经弄明白他们四个(包括之前那个姑娘)是一伙的,自己进了他们设的局做的套而变成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私闯民宅□□妇女,这事儿可不小呀!”拍照的男人的声调既阴阳怪气又装腔作势,“这要是放在(一九)八三年,哼哼,绝对够你吃颗‘花生米’了。”
“你,你凭什么说我是私、私闯民宅,我更更没有□□妇女,是她自愿的,再再说我只是摸了摸她,对、对此我并不否认,可这最多算是猥亵妇女啊!”。张财旺开始意识到自己必须以流氓的方式对付流氓,若是还跟这些人讲道理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被动。“要要说我犯法那就拿出证据来,要是有证据的话你们该报警就报警,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也挽回不了了。”
“有人请你来吗?”打张财旺的那个男人的双臂又抱在胸前,“我们谁都没有请你来吧!”
“是那个姑娘请我来的!”张财旺说:“不管你们看没看见那个姑娘,反正我不是自己主动进的这间屋子。”
“有证据吗?”拍照的男人冷笑道:“说私闯民宅都向着你了。哼哼,你不是说跟着一个姑娘来到这里的吗?——那个姑娘去哪里了?反正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给害死了?哼哼,这真的很难说,若公安机关追查起来,又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姑娘,——有些失踪的人可能就是死了……”
“我不信,那姑娘活的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呢!”。张财旺面露惊恐。
“你说有个姑娘,我们都没看到她,所以,我们怀疑她要么不存在要么就是死了。”。拍照的男人继续他说话阴阳怪调的风格。
“那个姑娘要是死了,你就是最大的杀人嫌疑犯,可是即便没有死,——人在哪里呢?”。打张财旺的男人语调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刚刚还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死就死呢!”。张财旺有些泄气地坐回到椅子上,心里暗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那个姑娘真的死了,自己就又摊上一起命案,那——麻烦可就大了;所以,与其如此不如再多出点钱免除了这个麻烦,这总比麻烦事真的出来了花更多的钱消灾要好。于是,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二位,我不想继续啰嗦下去,你们就来个干脆的,说说眼下的事情怎么解决吧!”。
见嫖客想要和解,那两个男人对了一下眼神,目光便同时投向张财旺。
“你想怎么解决?”。拍照的男人问。
“报警。让警察来解决!”。打人的男人紧跟着说。
“你别说话,先听听他要说什么。”。拍照的男人厌烦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遂将将目光投向张财旺。
张财旺明白这两个男人是在用红白对唱的套路应付自己,他俩一个负责制造威胁一个负责缓和气氛,但归根结底他们都在为一个目标努力,这就是胁迫自己出更多的钱。张财旺也看出来,自己先前甩到床上的那一千块钱根本就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若不往上加码就不会打破眼下的僵局,换句话说,想要摆脱眼下的困境只有放松自己腰包给他们更多的钱了。
“床上的是一千块钱。”。张财旺提示道,同时他的目光也往床面上搜索了一下,然而,这一看让他吃了一惊。“那沓钱呢!就是我刚刚甩到床面上的那一千块钱呢?噢!你们把它收开了吧!”
“你看见有钱吗?”。拍照男先是摇了摇头,遂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打人男。
打人男也摇了摇头,说:“鬼才看见了呢!”。
“你呢?”拍照男的目光又转向那女人,“你看到床上有什么东西了吗?”
女人依旧垂发低头,声音低但语气却很坚定,答道:“我没看着。”
“我也没看见有什么钱!”。拍照男的目光回到张财旺的身上,感叹道:“我们都没看到床上有钱,哼哼,话又说回来,一千块钱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吗?”
“你们!你们……”。张财旺以无奈加愤怒的目光左右扫视这两男一女,但是,短暂的五六秒的时间过后他就又恢复了冷静。“你们就说要多少钱吧,我是个穷光蛋,漫天要价可不行。”。
“要多少钱?”。拍照男大稍息站着,甩出去的那只脚和他的尖长脸配合着,晃一下脑袋便踮一下脚尖,一副敲竹杠的得意架势。他抱臂于胸前,乜斜着张财旺,继续说:“你想用钱解决问题,哼哼,我对此持开放态度,不认为这是个行不通的方案。你说你是个穷光蛋,哼哼,跟权富阶层的人比起来普通老百姓又有几个不是穷光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