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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魔性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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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这句疑惑的大蛇磷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轻声问道:「妳是独生女吗?」

「是的。如今的汐垂家只剩下我一人了,身为世代侍奉月见家的医者家族,我有幸获得其资助,并以这副孱弱的身子得到受教的机会,否则我仅能待在屋子里躲避阳光。只不过……」

汐垂久远将被子提到眼睛下方,从底下传来闷闷的嗓音:「月见家主替我定下和西野家族的婚约,因此我接下来得休学准备婚事。」说完,白发少女的眼里溢出一丝遗憾。

──为了联姻而结束学业。

听到这里的大蛇磷赫然发现,原来她们有些相似。

同样地被锁在深闺之中,同样地缺乏与外人相处的经验,同样地好奇未曾接触的事物,因此渴求着用「什么」填满自己的空白。

所以当大蛇磷回过神来时,便已应下汐垂久远的邀请。

──但大蛇磷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她不过是出于死神的职责消灭虚,并不认为自己给予了汐垂久远任何重要之物,汐垂久远却轻易向她交付信任,甚至主动地、恳切地加深和她的交集。

从这一点来看,少女纵使一袭如雪长发及肌肤,性格却不若轻触即融的白雪,反倒像极力向阳的花朵,绽放耀眼的生命力。

与被动地接受周遭的讯息,模仿为「普通人」的她完全不同,汐垂久远是受困画框的花枝,而大蛇磷是洁白的画布。

按理说该是这样……

大蛇磷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真相却似乎并非如此。

她原以为自己是张白纸,关于「大蛇磷」的人格、价值与善恶,端看月见美世在其上描绘出怎样的颜色及光景。

但没能等来月见美世的「那一天」,已将答案捧至她的眼前。

是了──从月见美世对她的抗拒来看,大蛇磷的性格发展超出月见美世的想像或掌控。

换言之……并非由月见美世形塑出「大蛇磷」,也不是接触更多外人之后学会如何当「正常人」,而是出生于压抑的大蛇家,无人引导下仅能被动接受一切,因此蛰伏得极深的「大蛇磷」摆脱桎梏,被释放了出来。

那些被压抑在平静无波的神情中,被压抑在心如止水的灵魂中的「大蛇磷」,是得知「喜悦」为何时,将刀刃(罪歌)对准他人之人。

故而,真正的她(大蛇磷)绝对不是月见美世所形塑出来的善人。

那副纯真的模样只不过是逃避来自家族的痛苦、不被理解的痛苦,所以自我蒙蔽地在眼前盖上白布,装作底下是一口空虚的黑洞,诱导他人投下传来回声之物。

既然得不到答案,就别再思考了;

既然只会被忽视,就放下执着吧。

不谙世事的模样反而惹人怜爱,甚至能被悉心关照,详细地解说任何她所好奇的事物,同时满足缺失的解答及关注。

时不时流露出的生涩被当作清纯或迟钝,因此不会把复杂的事情交给自己,从而规避麻烦。

唯一的缺点是情报的更新会比较慢,但她本就不甚在乎周遭的事物。

宛如恶性循环,由于不被他人在乎,所以也不在乎他人。

啊啊……没有错。

这才是大蛇磷的本性,将心机与冷漠藏在无瑕之下。

——恍若黑蛇一般。

当月见美世将她捧入手心,使她得知人心的温度后,一切才变得不可收拾。

这也是大蛇磷半身一般的斩魄刀为罪歌的真正理由。

罪歌的爱是霸道的、单方面的爱,只能够去爱被自己砍伤的人,抗拒及厌恶毫无作用,令人不得不沉迷于她,亦即──以爱(执着)为名满足自己,让对方承受所有的痛苦。

这份扭曲的爱夹带魔性的诱惑,如果大蛇磷能够正常地爱人,或许会被罪歌的爱所吞噬吧,但大蛇磷和罪歌的「爱」存在微妙的不同,使得罪歌反过来予以怜爱,成为深不见底的空洞漩涡。

初生时便被大蛇家族划出道道痕迹,早已伤痕累累的大蛇磷并不害怕被砍伤,且在学会产生执念前,率先理解了以「放弃」隔绝痛苦,尽管罪歌发出怎样强烈的爱语,她都无法对罪歌萌生爱意(执着)。

和月见美世的相遇则打破了这个状态。

由于未曾被重视或倾听,月见美世的关注让大蛇磷尝到了甘美的情感,使她与罪歌的爱(执着)产生共鸣,希望占据月见美世的一切,借此满足「被在乎」的喜悦。

往昔的大蛇磷模仿罪歌一厢情愿的爱(执着),进而期望月见美世回以相同的事物。

──请再多爱我一点、请再多在乎我一点,让我重新长出血肉,成为完整的自己。

出于索求被爱(执着)而尝试去爱(执着),大蛇磷确实得到了回报,月见美世把她视为需要呵护的对象,予以关怀及善意,然而……

当月见美世临渊退却,并抗拒继续注视深渊,大蛇磷这才意识到月见美世无法承受自己的爱(执着)。

倘若大蛇磷认同罪歌的强势之爱,能够罔顾被爱之人的痛苦,或许就也不会收手了吧。

针对这份从普世价值观来看,应该会被称作「良知」的心情,大蛇磷感到新奇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寂寞。

犹似生命轮转不息的演化,随着相遇相识的人们在她的记忆留下足迹,逐渐茁壮的不只视野,还有被隐藏于深渊底下的贪欲。

于是她的情感波动,不再只因唯一的那人起伏。

原来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永远特殊、永远在自己心中占据不一样的位子。在这个前提上,过去她对月见美世的执着,又算什么呢?

那似乎是个深刻的情感,又还不够强烈。

倏地,罪歌再度发言:『那是爱的种子,稚嫩的幼苗被浇灌成嵾天大树后,会成为真正的「爱」。磷,以前的妳透过我去爱美世,但妳总算发现自己也有爱的能力,太好了! 』

『……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罪歌? 』

『当然呀,妳的爱的方式,我十分喜欢喔!终于、妳终于察觉了,我好开心,恭喜妳! 』

相较于罪歌的欢天喜地,大蛇磷面色平静地在被褥里翻了个身。

所谓的成长就是这样吗?

纵使获得了什么,也伴随着失去。

那么要如何面对失去的事物呢?

哭泣不是大蛇磷的风格,更无法因此挽回什么,怨怼或愤怒同样无济于事,似乎最后只剩下「怀念」残留于心。

从缅怀萌生的空虚又该如何弥补?

为了用「开心」填满自己,藉由罪歌和孩子们递结「连结」,却仍无法得到满足,可见这个手段并非解答。

「明日就是在学校上课的最后一天,请问大蛇小姐能够陪我一起吗?学校的景色很漂亮喔,可以的话想带大蛇小姐到处看看。」

汐垂久远的提问令大蛇磷陷入某段记忆。

于血泊中绽放的罂粟花圃浮上大蛇磷脑海,而一同占据视野一角的,是莹白宽袖上的鲜红马醉木──

将隔着镜片投来凝视的褐眸隐没于姹紫嫣红的花团下,大蛇磷听见自己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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