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翻身下马,阻下他的剑,“统领,安王有令,请统领立刻回宫。”
莫千山绷着脸,丝毫没有收手之意。
来人面色微急,按住他的手,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四个字——“太子失踪”。
莫千山闻言,眸色骤变,转身跃上马背。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守将浑身虚软,捂着犹在渗血的脖子,失神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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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后,任知宜与林四接连换马,又用乱枝掩盖掉分岔路的蹄印。
一路策马狂行。
溧水之上,夜色笼罩着水面,远处闪着三两点微弱的渔火,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停在水中央。
看见二人,船头之人缓缓划桨,靠岸过来。
来人一身渔夫装扮,素手轻抬斗笠,露出一双俊逸的眉眼,正是苏叶。
“我这一夜提心吊胆,唯恐怕你不能顺利逃出来。快上船吧。”
“等等。”任知宜脚步一滞,“我们走了,宝珠怎么办?”
“林七会接应她,你放心吧。”
林四一边说着,一边将二人身上的甲衣脱下,尽数沉入水底。
三人上船。
回头望去,京城的灯火渐渐凝结成一个光点,直至不复再见。
江面幽寂,除了行船击水,静谧得听不到一丝鸟鸣。
任知宜靠坐在船舱内,浑身倦怠,一丝力气也使不上,她静静地听着苏叶解释今夜发生的事情。
苏叶所说的,与她猜想的八九不离十。
今夜险象环生,在于每一个环节,若踏错一步,便有性命之忧。
为了救她出狱,她的朋友们或舍掉财富,或背叛亲人,或牺牲功名,或放弃梦想。
她眼睛酸酸的,“他们留在京城,会不会受到牵连?”
苏叶道:“韩少初今夜已启程回济州,韩家刚刚向朝廷献了三成家产,若是朝廷拿不出切实的证据,也不敢为难于他。霍思修同样是查无实证;至于景随,他有景相护着,自然不会有事;还有唐橘,我会尽力保她。”
任知宜蹙着眉,摇了摇头。
这事关系到彦月公主之死,绝不会那么简单,伊柘也不会善罢甘休。
“连累大家至此,我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任知宜望着波澜无惊的水面,声音压抑。
苏叶回头瞥了她一眼,“你不用如此,大家救你,没有半分勉强。”
“多谢。”任知宜望着他,缓缓开口。她有些意外,毕竟苏叶一向不太喜欢她。
苏叶的表情不大自然,“不用谢我,我只是听命行事,要谢就谢太子殿下吧。”
任知宜望着他,半晌无言。
她一直知道,卫枢对她很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他竟然为了她,不顾胤应两国邦交,设计劫狱。
“明日早朝,殿下准备如何善后?”
苏叶神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恳切道:“麻烦你转告殿下,胤应两国不可兴战,伊柘与彦月公主之间并不和睦,别有内情。”
苏叶点了点头。
任知宜回头望了一眼,岸边夜黑风静,没有树影摇动,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按理说,此时莫千山应该早已发现她逃狱,他们坐的这艘小船顺水,却摇得很慢,看苏叶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担心后面的追兵。
她眉头微皱,问苏叶,“禁军为何没有追来?”
苏叶撇了撇唇,悻悻道:“大概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吧。”
任知宜拧眉。
她想不出,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事会比追捕她这个越狱钦犯更加重要。
“你知道是什么事?”
苏叶复又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殿下违抗圣令,私自离宫了。”
什么?
任知宜双唇微张,满脸的不敢置信。
“殿下现在人在哪儿?”
她表情异常严肃。
东宫形势不妙,此时离宫,岂不是将储君之位拱手让人?
见苏叶不答,她急道:“快说啊。”
“殿下不放心你一人离京,打算与你同去江南。”
任知宜呆住了。
卫枢不只是离宫,还要与她一起逃出京城。
是她听错了,还是苏叶说错了?
直到现在,禁军也没有追上来,不是因为莫千山愚笨,而是因为宫里发现太子失踪。
又或者,安王知道卫枢没有失踪,而是私自离京,索性将计就计,将此事闹大。
苏叶指着前方的一艘两翼楼船,“殿下在那个船上等你,你亲自去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