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卫枢接话,任知宜先一步否认,“掌柜误会了,这是我家兄长。”
卫枢侧目,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可是见她浅笑得随性自然,又觉得大约是自己多心。
从布庄出来,任知宜主动告罪。
“殿下说过,我们此行先经拱州、关州,再经渠州,最后才到济州,这一路上行船住宿多有不便。恕臣方才僭越,臣想与殿下扮作兄妹,沿途不会惹人注意。”
卫枢盯着她的眼睛瞧了半晌,目色清明,坦坦荡荡,若不同意,倒是他不近人情了。
“好。”
“兄长。”任知宜立刻喊了一声,“兄长既然化名沈舒,属下就化名沈宜吧。”
“好。”
一口一个兄长的叫着,任知宜叫得顺口,卫枢却听得有些刺耳。
走到半路,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平日里唤霍思修也是如此?”
“那怎么能一样。”任知宜淡淡一笑,“义兄那个是真的,殿下这个是假的。”
卫枢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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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天刚拂晓,北衙卫抬来十几个盛满清水的筲桶,刷洗地面上的血。
庞大海沿街清点尸体,除了被抓回北衙的四个,还有十六具尸体,刚刚好与暗卫营回报的匪盗数目对得上。
他抱着剑,坐在博文斋门前的石阶上,望着天边云色渐暗。
殿下定下的谋局,前三步总算是走得有惊无险,只是还差这最后一步,不知道能否顺利度过……
对面,莫千山迎面走来。
庞大海起身拱手,“昨夜多谢莫统领襄助,盗宝賊匪共计二十人,无一人逃脱。庞某必定禀明陛下,为莫统领记一功。”
莫千山冷冷地望着他,“东宫真是好手段。”
“此话从何说起?”
莫千山收回视线,唇角勾出一抹嘲意,“难道庞将军不知?应国使臣团正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国。”
——
消息传到煜宁宫,贤贵妃“咔嚓”一下剪断了正在侍弄的花枝。
“为什么?”
内侍回道:“听闻是应国国主病重,伊相要求即刻启程,将公主灵柩带回应国入土为安,以告慰芳魂。”
贤贵妃面色骤变,脚下微趄。
安王扶她到榻上靠坐着,垫上软垫。
贤贵妃扶着额角,寒声道:“伊柘他肯定是知道了……那个被抓进大理寺的禁军,立刻杀了。”
“儿臣明白。”
安王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天色,“今夜恐有冻雨,路面湿滑泥泞,即使快马加鞭,十日之内伊柘也赶不回应国。”
贤贵妃一把甩开他的手,怒不可遏,“你如今还有心思关心应国?本宫原本指望有应国施压,明日早朝群臣弹劾,太子之位必定不保。可是现在伊柘一走,太子私自离京之事便会大事化小。”
安王眼睫垂着,默不作声。
贤贵妃看到他这幅模样,气得胸口发疼,“咱们太大意了!看来太子他早就知晓你帮彦月公主假死离宫之事,难怪他敢劫狱!”
安王默默静立。
贤贵妃似是恨极,碎碎念道:“卫枢惯会谋算人心,他故意失踪,让我们生生地放任知宜出了京。”
“母妃。”安王声音微哑,“任知宜不过是一介幕僚,又已离开京城,应该不会再掀起什么大风浪。”
贤贵妃肃着脸,“可是,她是郑家、宫家,还有景相要杀的人。你别忘了,我们答应过景相,会取她性命。”
她沉吟片刻,蓦地站起身来,“将杀手精锐派出,追上任知宜的行踪。”
“是。”
贤贵妃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幽幽地问道:“眼下太子是不是和她在一起?”
“呵呵呵……”,她一边笑着,一边自问自答,“没错!他们肯定在一起。”
安王望着他的母妃,眉头轻蹙。
贤贵妃拿起剪刀,微微用力,剪下一枝腊梅,放在手中。
“既然要杀,不如一起杀掉。”
“母妃!”安王眸色一惊,“太子既已离宫……”
“离宫又如何!他依旧是大胤储君。”贤贵妃冷冷道。
安王下颌绷紧,不置一词。
“眼下太子孤身在外,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贤贵妃握住他的手,徐徐道:“瑾儿,你将来是要做帝王的人,切忌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