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拦下她,“我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地从院子里溜出来,跟我去见庄主。”
说着,一把攫住她的手臂,作势要往外拖。
任知宜将手移到胸前,怀中有提前备好的迷药。
“咦?”
惊讶之声自身后传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关州刺史尚鸣一脸不满地走过来,“让你拿个东西,一直磨磨蹭蹭的,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
任知宜立刻接话,“大人恕罪,是奴婢迷了路。”
尚鸣高声喝道:“还杵在那里干什么?”
护院见尚鸣身着五品官服,忙道:“不知是大人府上的,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任知宜跟着尚鸣,走到一处僻静之所。
敛去伪装的恭顺,任知宜福礼,“多谢尚刺史解围。”
尚鸣不以为意,“举手之劳。”
“大人为何要救我?”
尚鸣叹了口气,“每年偷偷潜入万家庄的人很多,有人为图利,有人为寻仇。万家庄不是个普通的茶庄,这背后牵涉的势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姑娘还年轻,就不要盯着这里不放了,小心惹祸上身。”
说完,转身即走。
— — — —
翌日,关州府最大的酒肆金满园请了弄情馆的姑娘唱曲儿。
一楼宾朋满座,二楼的包间更是早被订满。
酒肆伙计小心地关上天字间的门,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觑了一眼里面的人。
一个男子,大白天戴着连帽的幂篱,在金满园的天字间与人相见,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诡异。
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能订天字包间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眼和嘴,那就万事大吉。
任知宜行礼,“尚刺史。”
男子揭下幂篱,露出一张温和敦厚的脸。
他的目光在任知宜和卫枢之间逡巡片刻,“本官不是说过吗……让姑娘远离万家庄,为何还非要给本官寄信约见?”
卫枢拱手,“有一事想问大人,衙狱之中是否关了一位姓曲的茶农?
尚鸣一怔,想了半刻,“他是不是因为卖私茶而入狱?”
“正是。”
尚鸣面色一缓,挥手请二人落座。
“原来你们是为了他的事。”他给自己斟了杯茶,“他贩卖私茶不过五六斤,照例应该杖责二十,本官见他家中贫困,身上又有痛痹之症,就免了他的杖责,让他在衙中多坐几月的狱,小惩大诫即可。”
卫枢面露意外,没想到尚鸣还有些良知。
“既然尚刺史有爱民之心,缘何放任茶农遭受榷务司盘剥,还有万家庄贩卖私茶,为何刺史也不理会?”
尚鸣一怔,执盏的手停在半空。
默了半晌,他拧紧了眉头,“谁告诉你万家庄贩卖私茶?”
任知宜拿出她画的茶仓草图,铺在案上,“茶仓下面就是茶窖,我虽未能进去,可是看得出来那洞窖极深,储存的茶叶恐怕超过十万斤。”
卫枢厉声道:“关州一年的茶量也不过三百万斤,眼下还不是春秋两季。如此逆行,尚刺史就一直视若无睹?”
尚鸣双唇微张,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公子究竟是谁?”
楼下一曲终了,传来阵阵喝彩声,打破了天字间里短暂的凝滞。
任知宜诚恳道:“大人,我们既不为财,也不为仇,只想将这件事查清楚,还关州一片清平。”
尚鸣苦笑摇头,“他们背后的势力太大。本官在关州多年,尚不能撼动一二,你们如何能成?”
卫枢道:“只要能拿到关键的证据,我自有办法。”
尚鸣凝视着二人,半信半疑。
卫枢又道:“或者,大人可以先将知道的有关私茶之事告知于我二人。”
尚鸣蹙眉,“本官凭什么相信你们?”
任知宜笑了笑,“大人若真得无心查缉私茶,也不会出来与我们相见。既然大人来了,说明您也怀着一丝希望。”
尚鸣似是陷入挣扎,过了半晌方道:“万家庄的背后是柳州郑家,榷务司的背后乃是京城。”
卫枢眸色阗黑。
任知宜问道:“万家庄的私茶从何而来?”
“山场向茶农收茶时,一百斤的茶最多按照八十斤给茶农结账,结余下的茶会运出山场,卖予万家庄,然后销运至江南三大世家经营的各大茶肆中。”
任知宜不解,“短茶二十斤,茶农为何不申辩?”
“新采的茶叶中常常带着泥土、沙砾一类的杂质,官府收茶时本就可以短斤。再说,茶农地位低下,哪有人敢质疑官府?”
“岂有此理!”任知宜怒极拍案,“难怪茶农的生活过得如此凄惨。”
卫枢沉吟道:“照大人所说,山场之内必有阴阳两本账簿,一本是榷茶簿,另一本是私茶簿。”
“不错。”尚鸣道。
卫枢和任知宜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祈山山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