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知宜无言以对。
立场不同,选择也不同。
在朝廷的人眼中,灵州只是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地方,微不足道,可是一旦战乱兴起,朝廷便不得不重用武将,下拨军费。嘉以之乱令朝廷极为忌惮武将的势力,宁可与郓国虚与委蛇,也不敢冒险。
“求人不如求己。”任知宜道:“之前我已经暗中调了两位熟悉兵务的官员去山南道任职,郭嘉这几个月也一直在操练新军,还有景随,他答应我会全力配合。”
“可是……”,宝珠道:“太子和景相若都不同意,这仗还是打不起来啊。”
“他们会同意的。”任知宜笃定道。
一旦被她查出安州王确有造反之心,便不再是郓国和灵州的边境纷争,而是关系到整个大胤兴亡的大事。
无论是太子,抑或是景相,绝不会再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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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林七和宝珠二人,卫枢重新更改了进山场的原定计划。
他让宝珠和任知宜扮成逃难来关州的流民,林四照看铺子,而他与林七则涂黑了脸,以宝顺的远房表哥身份住进曲家。
没过几日,山场派人进村。
胥吏呼呼喝喝地将村里的所有年轻男子都揪了出来,站成一排,也包括卫枢和林七。
“每日十钱,卯时上工,酉时休息。不愿意去的向官府缴纳一百钱,可予以免除。”
众人神色愤然,敢怒不敢言。
说是招短工,其实就是官府的变相瑶役。每日十文,还不如去给富贵人家做些零活。去年冬天去山场的干活人,听说最后连这些的工钱都没拿到。
胥吏一边高声喊道,一边打量着卫枢,“会干活吗?”
“会。”卫枢答得笃定,“防冻、剪枝、除虫,之前在官宦人家当过家丁,这些都做过。”
胥吏满意地点了点头。莫怪不像一般茶农,原来是在官宦人家做过事,见过世面的。
就这样,他们顺利进入祈山山场。
甫一进山场,便看到任知宜和宝珠身着粗布衣裳,在给山场干活的茶农分发膳食,她们进来得比他们早一日,虽说是备膳,却也只能接触到茶农的膳食,护卫的膳食另有专人负责。
到了夜里,四人凑在一起。
任知宜道:“我观察了一日,山场守卫共计二十人,一日轮值三次,主要在茶仓和官署附近巡逻,守卫极严。我们能去到的地方离茶仓和官署太远,白天根本无法接近那里。”
宝珠道:“我轻功好,可以在入夜之后潜进官署,将账簿偷出来。”
卫枢蹙眉,“你不知道账簿藏在何处,容易打草惊蛇。这里的监官姓袁,平日里就住在官署内,一旦被他发现有人偷盗账簿,他可能会转移或者销毁……”
话未说完,林四突然开口,“有人来了。”
四人躲在茶树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任知宜靠卫枢最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山场的门被打开,走进来几个人。
夜风轻拂,一阵浓郁的脂粉香粉气随风飘来。借着月光,四人见白日里监工的胥吏领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进来,看衣着打扮,似乎是青楼女子。
其中一个娇声抱怨道:“全是山路,连个轿子都没有……人家每次走上来,腿都要酸了。”
胥吏喝道:“抱怨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啊。把大人伺候好了,有大把的赏银给你。伺候得不好,要你们的命。”
两个女子不再吱声,杨柳腰款款摆摆,跟在胥吏身后。
卫枢面色阴沉。
榷务司监官在官署狎妓,置大胤律法于不顾,无耻之尤,好不猖狂。
任知宜望着官署二楼的格窗,眼神幽邃,“听那女子所说,她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可以从她二人身上想想办法。”
“你想让她偷账本?她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任知宜道:“我不让她偷账本,我只让她在下次来的时候说一句话。”
接着,她近前耳语,卫枢再一次感受到清浅如兰的气息,如细羽撩过心门。
说完,任知宜问道:“殿下觉得此计是否可行?”
卫枢回过神,耳后微微发热,“抱歉,孤刚才没有听清。”
任知宜一怔,又附耳说了一遍。
卫枢沉思片刻,“会不会有几分冒险?”
任知宜摇头,“殿下,我们终究不能在关州停留太久,此案必须速决。”
“好。”卫枢沉声道:“孤会让林四准备好银财,一切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