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狂喜之际,突然后颈一凉,短匕寒光烈烈,像一条毒蛇一般缠上他的颈项。
“你们刚才根本没有得手!你们是故意的!”
袁监官意识到自己上当,已是来不及了。
他疯狂低吼道:“你知道偷这账册的后果是什么吗?你知道这里的背后是谁吗……”
林七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一记有力的横劈下去,袁监官径直晕了过去。
山场内响起三长一短的笛声。
宝珠刻意在茶仓制造些许混乱。
十几个火把点燃,护卫进进出出,全在寻找袁监官的下落。姓袁的被林七打晕扔进暗室,至于何时能被发现,究竟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监官失踪,茶仓又出事,整个山场乱成一片,更无人在意几个偷跑的短工,卫枢他们就趁乱逃了出去。
— — — —
关州刺史尚鸣带着十几人,守在山场外官道以南十里的密林里。
风声簌簌,密林里静得吓人。
远远地,尚鸣听见山场内响起笛声,心中一喜。
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难道他们已失手被擒?
尚鸣心里焦灼,直到他看到卫枢一身粗衣,从一片密林背后的夜色深处走出来。
他面上一喜,起身相迎,“账册得手了?”
卫枢点点头。
尚鸣调整了一下呼吸,“其他人呢?”
“他们已从后山离开。”
尚鸣欣慰地笑道:“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卫枢瞥了他一眼,“尚大人要不要先看看账册?”
尚鸣摆摆手,敦厚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容,“何必急于这一时。公子这十几日为社稷百姓辛劳,必定身心俱疲,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们再研究账册。”
“送公子回刺史府。”他吩咐衙卫。
“等一等。”
卫枢指节微蜷,“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尚刺史。”
尚鸣笑呵呵道:“公子随便问。”
卫枢道:“我记得尚刺史曾说过,榷务司伪造大量长引,将私茶运往江南道以外的各州道售卖,关州府衙无从查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贩卖私茶。”
“是啊。”
卫枢继续道:“可是刚才在来的路上,我翻了一下那本账册。发现关州当地私茶占到两成,并非尚刺史所说的那样。两成私茶流通于关州茶市,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关州府衙担查私之责,尚刺史为何说找不到证据?”
尚鸣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浅淡了不少。
卫枢淡淡道:“我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尚刺史原本就默认此事以外,我找不到任何理由。”
“不错。”尚鸣突然道。
“私茶利润一年可达上百万两银,全被榷务司、万家庄和郑家分走,我为他们保驾护航,却只能分得少许。榷务司说什么大部分私茶以长引销至外地,与我关州府衙无关,只分我三分之一的一成。”
“凭什么?”
尚鸣敦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狠戾,看起来极之割裂。
“有了账册,我便可以要求分得四分之一,这样才算公平。”
卫枢沉声道:“你为何不问问那些茶农,公不公平?”
“呵!”尚鸣不以为然,“本官十年寒窗苦读跻身官位,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官比。”
“你无药可救了。”
尚鸣笑着,右手一挥。
“唰……”
十几名衙卫拔出刀来,明晃晃地亮着寒光。
尚鸣笑道:“你既然猜出来了,为什么还来见本官?”
卫枢轻声道:“我希望是我猜错了,其实你是个好官。”
“哈哈哈……”,尚鸣一阵爆笑,“当个好官,既升不了官,也发不了财。有何用?”
他拿起一把刀,慢慢地走到卫枢面前,“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太过于聪明。等我杀了你,拿走账册,再去杀你身边的人。”
卫枢淡淡道:“我既然猜出来了,怎么会带着账册而来?”
尚鸣一怔,眼神冒出危险的光。
“账册在哪儿?”
“无妨。”尚鸣狠声道:“不在你身上,就在你那个妹妹身上,我先杀你,再杀她。”
尚鸣举起刀,正要砍下去。
一支黑羽箭破空而来,擦过尚鸣的耳垂,直直地射入树干,箭尾兀自颤动,发出嗡嗡鸣响。
“谁?”
尚鸣惊骇不已,转头朝向箭矢的方向,“谁在放暗箭?”
树影摇动,沙沙作响,密林森然有如鬼魅之地。
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