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意思?”
“是啊,看不懂啊。”
又有人突然喊道:“啊!我认得他!他是常去我铺里的贾掌柜。”
陆续有人认出这些赤身被缚的男子,这六人都是茶肆里的常客,与人闲谈之中常常不经意透露出一些“小道消息”。
“狗厮鸟!原来是个冒充的。”一个墨绿深衣的男子冲出人群,朝着其中一人胸膛踹了过去。
他气得口唇发颤,“这人说自己有亲戚在户部做官,断定未来茶市还要继续涨价,为了能:尽快买到榷茶,我给了他足足二十两银,然后就一直在家中等消息,却原来是个假的。”
说完之后,兀自不解气,又朝他头上抡了两拳。许多人像他一样发觉上当之后,也跟着上去对这些人拳打脚踢,发泄愤怒。
直到府衙的卫兵赶到,呼呼喝喝地拨开人群,众人方清醒过来,惶吓地退到一旁。
他们从愤怒出离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谁拆穿了这些人的身份,绑缚在此处?又是谁让这些人假冒身份,散布谣言,哄抬茶价?
有些事情经不起深思,越想越是心惊,不到片刻,聚起的人群渐渐作鸟兽散状。
离着不远的阁楼上,任知宜几人凭栏远望,静静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他们选择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露将榷务司的阴谋伎俩暴露于光下。经此之后,所有关州茶商都将开始思索,这些时日茶价的暴涨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平抑茶价,先从人心开始。
卫枢轻声赞道:“好心计。”
“接下来呢?”唐橘问道。
“如果我请的人今日能来,事情便能成一半。”
过了一刻,楼下陆续传来几人噔噔上楼的脚步声,步子乱而轻,听起来很急。
“人来了。”
任知宜起身相迎,盈盈笑道:“李大官人,秋大官人,宁大官人,赵大官人。”
四人面面相觑,没有料到今日给他们下请帖喝茶的会是个年轻的姑娘。
发生在闹街之事片刻传遍关州,与他们收到的帖子里所描述的一样。他们闻讯之后,皆匆匆而来。
帖子写得很大胆——“愿取而代之否?”
四人皆是关州小有名气的富商,也曾羡妒过万家庄的财富,不过进入茶市,取代万家庄却是从未想过。
其中一人问道:“万家庄的背后是榷务司,是户部,姑娘的倚仗是什么?”
“茶税。”
轻轻吐露的两个字令四人为之一震,沉思半晌之后,眼神相互交汇,终是点了头。
一番详细交谈之后,四人皆满面春风地离开。
唐橘站在窗前向下望去,“你刚才特意让太子引开万家庄监视我们的人,就是为了见这四个人?”
“是啊。”任知宜轻声道。
“你不怕太子有危险?”
任知宜淡定地啜了口茶,“万家庄以为我们是朝廷的人,在确认我们的身份之前,还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谁也不想像尚鸣一样,莫名其妙地死于神机营的弩下。”
“安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派出神机营,居然误打误撞帮了我们。”唐橘顿了一下,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
任知宜薄唇轻言,她已派宝珠去济州韩家,与韩少初谈一桩生意。
榷务司自以为掌握先机,令茶价暴涨,便可威胁朝廷,他们便利用韩家后发制人。
一方面,韩少初想覆灭郑家,为他姐姐报仇;另一方面,他也明白,从前世家的老路已经走到尽头,与她合作是保全韩家最好的选择。
任知宜答应他,力保韩家从茶税案中全身而退,而代价是,韩少初须给他姑丈郭嘉送去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再加上朝廷之前下拨的十万两,便是二十万两白银,足以支撑郭嘉军队一年的粮草和衣物。
谋定方能后动。
六月,是山南道一年当中最潮热的季节。郓人长居西地,难耐暑热,常常因湿热患上疹病。
她与郭嘉已商定好,将选择六月,与郓国一战,势必将他们赶到函城以西,让他们此生再也不敢踏入大胤之疆土。